这话叫和珅的心更软了,他依偎在福康安身侧,额角抵进他的颈项,“为何前世的你我这般倔强,福康安,你好得叫我更不会放手了,你与我在一起,定然无儿女缘分了,若难堵众口悠悠,且你富察一门的荣尊,我原本还想着寻个适合的丫头,送到你房中,传宗接代便可。”
福康安急切的要上手惩罚他,和珅忙陪着笑说道:“我错了,这原是我早前所想,现而今,方才也说了,对你更不会放手了,都说女子善妒,瑶林,我猜,我若妒起来,比之女子尤甚,届时……”
“爱吃醋便由着你吃,但你那将我推与旁人的想法,趁早收了,”福康安也侧过身来,与他面贴面,“明日进宫,遇到永琰,你凡事避开,都有我呢,如今皇上调你至御前侍候銮与,既然我的致斋锋芒已现,便不必着意遮掩了。”
和珅点头,“好,我也是此番想法。”
福康安倾身一吻落下,“此前永琰对你之种种,我必百倍还诸他身。”
和珅扬唇一笑,“好。”
二人沈入梦海,将醒不醒之际,和珅睁开了眼,看着刀裁鬓边的福康安,又轻轻靠近,极力让自己染满福康安的气味,好似这般便能驱逐方才梦魇中的一切,然则横陈在二人之间的,又何止一个永琰,还有福康安的额娘,明面上的富察氏一族,以及不能言说的亲阿玛干隆帝,来日之路势必曲折,可曲折又如何呢?
和珅被内务府总管大臣阿裏衮,耳提面授,好一番说教,和珅含笑一一应下,守着规矩跟在他身后,一同前往养心殿。
李玉眼尖,探头便见身长玉立之人,谦而不卑的在当下立着,仅仅不过站立,已是遗世独立,怪道小三爷福康安爱与之亲近,悦目之人自当与悦目之人往来,思及此,李玉扯了扯嘴角,惯有的笑脸相迎,“您二位现在廊庑下候着,老奴我这就回禀万岁爷去。”
阿裏衮与和珅齐齐颔首,道一句“有劳公公”。
不出片刻,李玉执拂尘而出,虽高声唱和,但音量柔和,“皇上宣二位大人觐见。”
和珅走在阿裏衮身后,待撩起的门帘儿露出皇帝的轮廓,他恍惚间才觉隔世,毕竟于和珅而言,干隆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奴才阿裏衮,叩见皇上!”
“奴才钮祜禄·和珅,叩见皇上!”
音色清脆,只听声也能辨得其人丰神如玉,倜傥出尘,干隆帝微瞇了眼,道:“平身!”
二人起身后,阿裏衮恭顺的回禀内务府一应事务后,皇帝准其跪安,而一直温闲安静的和珅,戳在干隆帝眼中落英辗转。
一时暖阁内唯剩这君臣二人,“朕听闻常保日前离世,你家中一切可料理清了?”
和珅颔首,道:“回皇上的话,阿玛已落葬,奴才家中一切安好,奴才谢皇上心念挂怀。”
“倒是个懂理的,朕瞧着你竟还有些随遇而安的性子,不怪朕将你拘来养心殿,只伺候朕的銮与,对于你从金川而归的功臣有失偏颇。”
和珅目之所及,只盯着自个儿的鞋面,仍是垂目之态,“回皇上的话,皇上所赐便是恩赏,何况金川一战,奴才身为戈什哈,应是保得主将,如今温福大军门战死疆场,说到底该是奴才失责,皇上不罚反赏,对奴才已是天大的皇恩,何来偏颇之说。”
句句在理,声声入情,“好一张利嘴,朕着人取了你在咸安宫时作的策论,便知你有鸿鹄之志,”干隆帝招了招手,“到朕身边来,伺候笔墨。”
“嗻!”和珅入宫说是伺候銮与,可这样的人物,皇帝又岂会用他于此,当真暴敛天物了。
说来和珅进宫已过一旬,日日在养心殿伺候皇帝笔墨,陪着干隆帝的时候,竟比李玉还多些,期间,他也几乎能日日见到被皇帝召来养心殿的福康安,一来商议金川之战后的休养生息,二来便是如何安顿入京的土司索若木,皇帝与朝臣商议大事,和珅不过一介小小侍卫,自然是要回避的,可干隆帝却偏偏让他随侍左右,一时他和珅成了天子近臣之言,渲染整个朝堂。
福康安与和珅二人虽能在养心殿裏碰面,可福康安身为武将外臣,与新晋天子近臣又岂能勾连,二人当面总得避嫌,但干隆帝却不以为意,甚至打趣二人,“康儿与和卿不止同窗更是袍泽,如今怎地也拘谨起来。”
和珅不出声,福康安则面无表情道:“今时不同往日,到底和侍卫侍奉在御前,与奴、我过从甚密,外人不清楚的,还以为我自恃皇恩宠御,欲与朋党论处,实不冤枉,我亦不担此罪责,更不希望和侍卫也担此重罪。”
“这话不老实,但朕知晓,朕的康儿啊,在外间受委屈了,话把儿都传到朕这裏了,你二人避嫌清白,种种皆在朕眼中,在意那些做甚,如今你初入朝堂,有旧识同窗帮着掌掌眼,何至如此了,朕又不迂腐,怕什么。”干隆帝的脸上尽是对福康安的舐犊之情。
古来皇帝皆不喜朝中朋党之争,福康安的话一来是向皇帝明志,他不耻朋党之举,而今朝中朋党之势当属富察公爷傅恒最甚,这话无疑是取悦干隆帝的,二来,以此昭示他与和珅之间清清白白,也想借着皇帝的口,今后可光明正大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