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若木离京月余,嫡子已入京,安置在当初皇帝为索若木置办的京郊宅院,许是这孩子长的好,全然不见西蛮人的飙凶样,两个红甸甸的脸蛋子,格外招人怜爱,也是缘深,合了皇太后的眼,赐正居慈宁宫。
皇太后看着小人儿,笑得畅怀,“皇帝,哀家看这奶娃娃欢喜的很,萝卜头一样的小豆子,日日还要进宫入学,每日能得几个时辰好眠啊,就住哀家这裏,哀家每日着人送去尚书房。”
小家伙也不认生,萝卜一般的短腿跑上前,趴在老皇太后的膝上,奶声奶气的说道:“玛嬷同我姆妈一样好看,裏峙也喜欢玛嬷。”
身边的宫女忙上前要跪地与裏峙小声道:“当尊称太后娘娘。”
裏峙腻在太后腿侧,摇晃着脑袋道:“太后娘娘是何意?我只知我自己的玛嬷不在了,我看眼前的玛嬷生的好看,我就喜欢,”突然红起了眼眶,抬头看向太后,憋着气儿说道:“我当真不能叫您玛嬷吗?”
皇太后又是心疼又是高兴,揉捏着裏峙的脸蛋子,道:“这小嘴儿哦,满宫裏只你能叫玛嬷,旁人都不许,可给哀家心疼坏了,赶紧着送下去,换了咱们的旗装,同玛嬷一块儿用膳。”
众人簇拥着裏峙走出正殿,主位上坐着的太后挥手屏退左右,余她同干隆帝二人,皇太后这才缓缓启唇道:“皇帝,此子虽为质子,却不可慢怠,哀家也知你之意,索若木虽是蛮横之人,可到底牵扯金川之地,皇帝自登位以来,这块难啃之地,终究是纳入咱们大清版图了,仁者治天下,皇帝,你懂哀家的意思吗?”
干隆帝点头,“自是懂得,儿子如此年岁,还得皇额娘处处为儿子考量,儿子汗颜。”
皇太后揭开了早早晾在桌上的参汤,扬了扬下巴,“皇帝在哀家面前,哪能计较起年岁来,咱们是母子,哀家有后福,与先帝诞有你,你自幼便不叫哀家操心,才有了如今,大清的国泰民安,只是啊,哀家人老了,嘴也碎了,该唠叨的还是要唠叨的。”
干隆帝端起参汤一并饮尽,“皇额娘,养心殿裏还有些折子未批,儿子告退。”
待皇帝起身告退时,太后敛了笑,轻声道:“皇帝,得空儿,叫福康安那孩子来给哀家瞧瞧。”
干隆帝忽而转身,自福康安诞生后,这皇太后可从来都对其避而不谈,甚至持厌恶的态度,每每叫皇帝动怒,而今又这一茬儿,是何用意?
皇太后冷面直视干隆帝,道:“怎地,哀家看不得那孩子?”
干隆帝覆又上前,直立于太后面前,“皇额娘自然看的,只是,皇额娘特意叮嘱一番,叫儿子有些错愕罢了。”
皇太后摆手,“错愕?有那孩子的时候,皇帝年岁将近五旬,还能有什么错愕之说?哀家生的皇帝时不过十七,哀家都还未曾有过错愕。”
“皇额娘教训的是,确是儿子糊涂,”干隆帝又上前一步,俯下身,压着嗓说道:“只是儿子的疑惑,皇额娘能否尽解?”
不给皇太后开口的机会,皇帝突然双手压在了皇太后的椅把上,“皇额娘对这世间的男儿都不会有错愕,甚至是皇阿玛那样的天子,亦不能叫您心动,只是您的楚离已殇,儿子记得,她是死在您怀中的吧,世间情爱,皇额娘的情不自禁,儿子允了,甚至纵容,然,儿子的不可自拔,还请皇额娘多担待吧。”
干隆帝说着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后宫的风刮进了慈宁宫,皇额娘也该听个音儿,前朝官员的升迁,从不与后宫牵连,皇额娘纵横紫禁城宫苑数十年,朕的后宫不懂事,皇额娘还能不懂吗?”
“言尽于此,皇额娘真心要赏康儿了些物什,那是皇阿奶对金孙的宠誉,若是旁的,皇额娘且收好在慈宁宫罢。”
干隆帝拂袖而去,徒留皇太后瘫坐正位,心口疼的久久不能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