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从良?
时至年关,福康安与和珅同殿为官已两月余,这两月倒是风平浪静,可太过祥和的朝堂又显得异常诡异,加之突然悄息无声的富察福晋叶赫那拉·娆儿,处处都透着腥风血雨的前兆。
富察公府小佛堂内,叶赫那拉·娆儿虔诚的跪着,手裏的佛珠,随着她口中的佛偈悉数瞬时转动着,却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等来人走近,娆儿已转身,捏着佛珠迎上来,双眸平视,淡淡的开口道:“公爷!”
傅恒抬了抬手,示意娆儿不必再近,才说道:“你着人要我来此,是为了康儿的婚事?”
“正是如此。”
傅恒笑了,昂起下巴,垂下双目,直楞楞的盯着娆儿,“且不论他的婚事轮不轮的到富察氏做主,只他个人,他会乖乖的任你摆布?”
娆儿捏紧的佛珠在手中碾动,心气儿得有多顺畅,才能噎下这一口呢,她竟轻笑了下,说道:“公爷,到底康儿是富察氏的嫡子,公爷百年之后,能得以顺位的,也只有我的康儿,妾不知公爷何时竟对自己儿子如此作想,不怕富察公府后继无人吗?”
傅恒突然冲到娆儿面前,单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后继无人?从你这张漂亮的嘴裏吐出来,果然也特别好听些,贱妇,从你不知廉耻爬上龙床起,便该清楚,这府宅中还能容你做当家主母,是因而为何,我同你利益牵扯,但你也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人尽可夫的贱人,同你儿子一般上不得明面,却还在妄想用你骯臟龌龊的手段,对我、对富察氏颐指气使?天亮了,梦该醒了。”
被傅恒松开下巴的娆儿,一时支撑不住倒地,傅恒羞辱的言词并未叫这个女人落泪,她昂起头,眼中不见一丝怒意,反笑道:“公爷说的极对呢,能爬上龙床非我一人之功,与公爷比起来,我的功劳不及您的十中之一,您看不惯康儿,也且忍着罢,如今我与您商议,是瞧得上您,来日我儿登顶巅峰,您这挂名的阿玛,连明面上的主也做不得了,您道那时,富察氏是荣还是衰呢?”
叶赫那拉·娆儿知道傅恒最看重的是富察氏一族的兴荣,当初费尽心机将自己的福晋献给干隆帝也是为了这个,这么多年,傅恒不动他们母子,一是不能,二是不敢,所以娆儿才能如此笃定,即便傅恒早就对他们起了杀心,可干隆帝在一日,她的儿子就是平安的。
“贱妇,经年的礼佛,也遮不住你毒蝎心肠,”傅恒转身,又微微撇头道:“在此与我斗狠又有何用,你儿子可能听你安排,他如今正与朝廷新贵相与的起劲,只是不知,能保得你们母子富贵的皇上知晓了,又会如何呢?”
直到傅恒离去,娆儿都未从地上起身,她瘫坐在地,丹蔻的水葱指甲扎在掌心,直流出血来,可恨意叫她不知疼痛,如何才能断了福康安与和珅的孽缘,才是要紧。
傅恒虽愤然离去,可终究还是叶赫那拉·娆儿了解他,果然什么都比不上富察氏的荣耀在他心中的地位,夜禁刚过,驴肉胡同和宅外,便出现一马车。
富察老公爷顶着大氅的风帽,堂而皇之的迈进和珅的宅子,如入无人之境,在此处并未见和珅身影,倒是富察氏的小公爷福康安端坐于正厅。
“不知阿玛来此,所为何事?”
“康儿,你还愿意叫我一声阿玛,那么,阿玛如今便来规劝于你,”傅恒说着,卸掉了风帽,漏出来的双目竟隐约带红,一幅父子情深的模样,“你与和珅之事,我从你额娘处听闻,如今在此处见你如主人家一般,便知你二人情根甚笃,可,阿玛说句不该说的话,若他和珅是戏子是小唱,你养了也就养了,无人会道出一二来,可现如今他和珅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阿玛听闻他可是日日值宿养心殿,与皇上同卧同眠吶。”
“你如今不避讳旁人,倒是将他府裏当作自个儿府上,这些闲言碎语的,不多时便能传到皇上耳裏,于你、于他、于前程,能有何好啊?”
傅恒之言看似句句肺腑,实则如何用意,福康安又岂能不知?
他一面斟茶一面笑道:“阿玛之言极是,只不过,阿玛也要同额娘一般,要规劝儿子娶妻生子过常人一般的日子吗?”
傅恒接过茶,吃了一口,嘆息道:“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见福康安点头,才将将放下杯盏,“宵禁了,我该回了,康儿,你也该回了。”
“儿子明白,请阿玛宽心。”
送走了傅恒,阴暗处才出现一人,是奇蓁,“将军,富察老公爷之言不可信。”
福康安转头,调笑似的问道:“哦?连你也瞧出了?”
奇蓁伸手做出请先行的姿势,待二人步入正厅,奇蓁才压低嗓子说道:“标下伤愈后,便听从将军安排,暗中观察朝中众人,尤其是老公爷与阿桂,没成想阿桂将军并未有何异常,不,应当说是傅恒一党皆未有异常,只老公爷一人,频频现身鸦儿胡同,与老公爷密会之人相当警觉,标下一直探不得全貌,直至今夜,老公爷来此之前,又去了鸦儿胡同,随即离开时,标下见到了禁宫裏伺候十五阿哥的太监鄂罗哩公公。”
福康安笑了笑,“大隐隐于市,不愧是十五阿哥。”
“将军好似并不出奇?”
福康安挑眼打量着奇蓁,“奇蓁,你是奇怪我不出奇富察公爷与十五阿哥永琰联手?还是不出奇为何人畜无害的十五阿哥要与朝中重臣勾连成朋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