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唤瑶林
和珅浮靠在福康安怀裏,竟还能扯起嘴角,“瑶林,你轻些,后背疼。”
可话刚说完,人便径直栽下,额头抵住福康安的颈项是发烫的,福康安上一刻还在欢喜,他怎么就肯亲昵地唤自己“瑶林”了,怎么就愿意同自己撒娇了,原来,身上是起烧了,人烧糊涂了。
和珅说他后背疼,福康安不敢将人横抱起,也不知他身上哪处还有伤,沈肘屈膝,拉起和珅的臂膀,将人驮在背上,转头又冲着刘全大吼一声,“家去不过半日,这是怎么了,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爷的。”
刘全边抹泪边抽抽,滴滴答答的也不知道说了通什么劳什子话,福康安更是气上加气,“已然这般了,还回去做甚,硕喆,去太医院,把娄太医请过来。”
现请太医,还得有段空子,福康安将人背进屋,让刘全去自己屋裏取滚水,擅自将和珅的外衣尽褪,血痕透出中衣,满背的伤,许是宽衣时扯到了伤处,和珅闭着眼哼了两句,嘴裏又嘟囔起来,“疼……”
福康安立时慌的有点不敢动,可若是血迹干涸,粘黏皮肉,届时再脱衣,更要吃番苦头,他只能哄着,“致斋,你乖,让我给你脱了中衣,背上有伤,得叫我看看。”
许是听见了福康安的声音,和珅缓缓睁眼,抬起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又皱眉了,我最不喜你皱眉,你总皱眉。”
福康安轻轻拉过他的手,捏着掌心,柔声细语道:“我今后对着你再不皱眉,让我给你宽衣。”
和珅垂眼,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身上的衣衫全部褪下,果然,后背模糊成片,福康安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上一世自己与和珅有诸多误会的癥结所在便是他额娘与和珅的阿玛同继母,是谁借给他胆子,这般虐打亲子。
刘全已端来一盆清水,看见光溜趴在榻上的他家主子,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砸进水中,他吸了吸鼻头,来到榻边,低声道:“三爷,让奴才来为我家主子擦身吧!”
福康安摆手,“拧了帕子给我。”
刘全忙浸水将帕子拧了半湿递过去,福康安转头,推了过去,“怎么会是粗麻料子?”
“我家大爷从府裏出来时,只带了太太留给他的些许体己,剩下的还要留给二爷,府裏一应银钱物件,都不曾带出来,奴才知道是委屈我家主子了。”刘全说着又要落泪。
福康安深吸口气,掀开外袍,并两层内褂,露出裏侧的素丝寝衣来,他随意撕下一片,洇湿了一角,又轻又快的拭去和珅伤口处粘带的血渍,一片素丝哪裏能够的,福康安又撕下一片来,反反覆覆仔仔细细,又着刘全去他屋子,寻了进贡的金伤药,涂在患处,直到硕喆将娄太医请来。
“伤口处理的还算及时,因外伤势必引来起烧,眼下用药能压下,但时至深夜,必会反覆,要看紧,还得不时擦身降温为妥。”
娄太医又嘱咐了数句,开了方子,也不多话,与福康安只点了点头,由硕喆与刘全一道送了出去。
待二人归,刘全手裏已端来汤药,进了药,和珅清醒了不多时,再阖眼前,看着床边人,依旧是福康安,他也不知自己嘟囔了句什么,才安心睡去。
当真叫娄太医言中了,和珅到了后半夜,烧得更烫了,刘全与硕喆不停的给福康安递冷水帕子,三人忙活了半宿,和珅的烧终是降下去了。
刘全捧着茶碗,送到福康安面前,“三爷,您熬了一宿,我们爷知道了,定然过意不去,您先去歇着,我们爷醒了,奴才立时回禀您。”
福康安缓缓点头,又看了眼和珅,才起身向外走,覆又停下,侧过头与硕喆交代,“同膳房说,让他们备小竈,熬点赤稻米粥。”
和珅睁眼时,嗓子干裂,动了动身子,又牵到背上的伤,闷痛声传出,刚巧刘全推门而进。
“爷您别动,想要什么,吩咐奴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