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康儿可从未与朕开口求过,想要什么?”
“西山云梯营。”
“康儿这是不想在咸安宫裏做学问了?”
福康安略弯了弯腰,“我是满人,自然也想当巴图鲁,更想领兵征战。”
干隆帝笑了,从御案上站起,来到福康安身边,捏住了他的胳膊,“西山云梯营裏皆是傅恒旧部,告诉朕,你当如何服众啊?”
“我来求皇上赐恩典,就没想着要服众。”这话不假,皇帝的话,是在点他,若是富察小公爷的身份,去了西山云梯营,那些傅恒的手下旧部,自然当他是少主,若叫皇帝下旨调遣,多少添了点旖旎,叫人忍住多想,盛宠之下,到底是看中富察氏,还是独独看中福康安呢。
福康安的回话,显然取悦了皇帝,他话中之意,挑明了与皇帝说,皇帝的盛宠,是他应得的。
“那你同朕说说,好好的,怎的想要进西山了?”
干隆帝说完捏住他胳膊的手,顺势带着人向软榻而去,自个儿坐下后,又指了指对面,让福康安坐下回话。
福康安刚落座,没来得及张口,已听的李玉在外轻着嗓说道:“皇上,御茶膳房进了些点心。”
李玉带着人利索的将咸甜糕点,各色果子,并了好几个碟盘,一一排在皇帝与福康安当中的矮几上,又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托盘,拿过茶碗,放在皇帝与福康安面前。
干隆帝微偏头,“他不爱喝这个,去换了岩茶来。”
李玉躬身屈膝,道:“回皇上的话,奴才给小公爷沏的正是岩茶,有小公爷陪着您进些点心,怕您腻了口,您饮云雾茶解腻,小公爷他不爱喝这个,奴才知道的。”
福康安瞥了眼李玉,此人并非干隆爷做潜邸王爷时贴身伺候的大太监,而是在皇帝掌权后,由御前七品洒扫太监,一步步淌着不知多少人的尸体,得到如今御前总管的位子,方才不过进茶点的小事,足见其乃皇帝心腹之态,只是上位者往往都会忽略身边贴身伺候的奴才,不知在何时会倒戈反水。
福康安想起上一世,就是眼前这位,帮着永琰逼宫干隆帝,将他派去瘴蛮之地征战,分化他与和珅,对他们分而打之,一一击破。
待李玉领着一众小太监走出,干隆帝方拿起一块云腿酥放在福康安眼下,“朕记得你不爱吃甜的,云腿酥应当合你意。”
“谢皇上隆恩。”
干隆帝一笑,拍了他的手背,“吃吧。”
福康安静静的吃完一整个,又喝了口岩茶,等皇帝也进完点心喝完茶,才起身,走下踏脚板,身子微屈,道:“皇上问我为何要西山云梯营,我想要的又岂是一个西山云梯营,不过借着这个由头,从阿玛手裏一点一点分出兵权,金戈铁马,为皇上开疆扩土。”
富察家世代荣宠不衰,到了傅恒与福康安手裏更甚,撇去福康安血脉的秘密,多是因为傅恒手中握着大清朝的咽喉,要收回兵权,不止干隆帝想,连他儿子永琰也是这般作想,若非如此,上一世福康安也又岂会遭人暗害,身死云川。
福康安直白的表述想要兵权,正中干隆帝下怀,兵权落在自己儿子手中,总比落在臣下手裏,让他心安,何况傅恒军功高筑,功高震主,若来日新帝继位,他恐有反心,皇权岂非岌岌可危?
干隆帝伸出一手,托住福康安抱拳的双臂,“朕欠你的又岂是那一点子的兵权,也罢,富察氏出身行伍,也该去军中历练了,传朕旨意,授福康安三等侍卫,袭云骑尉,云梯营朕赏你了,但咸安宫裏的学业亦不可慢怠。”
福康安提起裙摆,单膝跪地,谢恩,道:“臣领旨谢恩,只是,臣还想带些咸安宫的同窗,一同进西山。”
干隆帝挥了挥手,让福康安起身,“你这性子,也会开口跟朕求人,跟朕说说是什么样的同窗。”
福康安低下头,平缓的说道:“九格格府裏的承弼以及福州将军之子钮祜禄和珅。”
干隆帝瞇起了双眼,“九格儿府裏的承弼,上回见他应是家宴,朕记得还是永璇领了人过来,朕瞧着是个憨态可掬的,福州将军之子,说的可是常保的儿子?”
“正是。”
“常保专善水战,”干隆帝抿嘴一笑,冲前伸出手,福康安递上自己的小臂,让他撑着,随行来到御案边,“朕拟谕旨一道,带着你想带的人,去趟西山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