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笑的欣悦,反手勾住了和珅的缰绳,“我就知你懂我,致斋。”
看着福康安不断歪向自己,和珅夺回缰绳,夹紧马肚,呼声道:“那丛中忽现獾子,我去打了来。”
肆意奔腾的和珅,在福康安眼中闪着光,他只愿此生能一直护着这样的肆意。
一时兴起的狩猎,倒是满载而归,带着猎物去了伙房,福康安让人生了火堆火把,在空地炙烤起野味来,伙房裏的一众司膳的小兵哪敢叫这位爷自个儿动手,纷纷主动上前,欲架起野味火烤,然福康安高声道:“忙你们的去,今儿这野味,爷要自个儿动手,方才有滋有味呢。”
福康安在火堆前,不时的翻转着那些獾、獐,伙房裏又送来了些上好的牛羊肉,和珅见福康安腾不开手,便接了过来,走到旁边一处,也有模有样的炙烤起,一时移情,想起上一世俩人如此静谧之状,还是在咸安宫学,再想,便是不能入心的两难之境。
和珅心裏存了念想,手上也有些凝滞,一时不察,叫烟火燎了指头,他自己还不觉得什么,福康安却是紧张的很,让下人赶忙端了清水送过来,捏着和珅的手,往凉水裏放,沁了半日,再拿出来时,仔细瞧看了许久,点了他的鼻尖,说道:“不信我的手艺,还是嘴馋了?放宽心,今儿致斋你只管做着等吃,保管叫你满意。”
和珅抿着嘴,不算笑的出了个气声,福康安倒是不甚在意,覆又回到火堆前,翻烤起肉来。
野味即是野味,肉质鲜嫩多汁,不拘什么调味,也是佳肴,和珅正要自己动手去拿,却叫福康安阻止,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送到嘴边,“手伤了,今儿我伺候你用膳。”
和珅深吸了口气,撇了一眼自己不甚红的手指,又看了眼福康安,伸出左手接下肉块,送进口中,“嗯,好肉。”
福康安冲他笑着摇头,刚要拿起鲜肉上火堆,海兰察手重脚重的出现,福康安眼尾都没抬一下,说道:“这么快就想好了?”
海兰察走上前,重重的单膝跪地,顺势将腰间的寒刀递到福康安眼前,“公子爷手裏的刀钝了,用标下的这把,称手。”
听着海兰察的话,和珅已起身来到福康安身后,而福康安则是丢了手裏的小弯刀,接过海兰察的,刀柄出鞘,刀锋带着寒气,福康安看了眼,又将刀收回鞘中,单手推送到海兰察面前,“杀鸡焉用牛刀,你这刀沾着人血,战场上厮杀用罢。”
海兰察一双微眸瞪的浑圆,福康安的话,可是许他征战沙场了。
见海兰察不动,和珅清了清嗓,道:“参将快些接过去,福三爷手艺极佳,叫三爷赏上一块儿吃吃。”
一顿炙烤野味,一个下三旗的索绰罗安晏像是从面上收覆了海兰察,然则福康安许给海兰察的是所有武人的梦与功名,身为武将,谁人不想驰骋疆场,一展抱负呢?
海兰察确实原先也是老公爷傅恒的人,跟着傅恒拼杀,不想他自己口舌笨拙,直言不讳,哪一日就得罪了老公爷,便被下放西山投闲置散,明面上许他一个参将职位,暗地裏,西山云梯营,拿着朝廷裏的俸禄,再上不了流血流汗的沙场,旁人或许甘之如饴,可他海兰察却不。
回想起不久前,安晏与他校场格斗,他虽日日操练,却是败下阵来,当安晏抵住他喉管说:“大人眼中无火,怎能赢人?”
安晏后退数步,“大人可知小人来此之前,是在何处?不过守门侍卫,得三爷提拔来此,三爷是有血性的汉子,大人莫要再当他只是高门公子爷!”
海兰察跟着福康安与和珅来到营房,福康安看向沙盘,沙盘之上横陈着的正是金川全貌,他转过身向和珅挑了挑眉,和珅也看见了沙盘,回以点头明了。
海兰察以为是他多事,忙不好意思,竟结巴起来,“是,是,是标下,一时,一时无趣,无趣的紧了,啊,不是无趣,不是无趣……”
福康安打断他,“行了,”伸手拉着和珅走到沙盘边,又说道:“何以在此布下金川缩图。”
海兰察看看福康安,又看看和珅,随即也走上前,“这沙盘之上的金川,并非标下一时兴起,具标下近年探查,金川狼子野心,定不甘心臣服我大清,且标下得知原本的金川老土司已于半年前离世,新上任的土司是他的亲侄子索若木,此人精通汉话,比之老土司杀戮更重,自他接任半年,已统一大小金川,足见其不臣之心。”
和珅轻蔑一笑,“老土司离世,继位的不是亲生子,而是子侄,想来这位新晋土司索若木,靠的可是铁血夺位啊。”
海兰察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眼和珅,心中念叨:此人白白凈凈,怂着小公爷日日游嬉,不想也会有如此见解,不过照小公爷看中此人之状来看,和珅又岂会只有颜面的可观,若非没有心计,又怎能叫福康安特意带了人来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