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分明已经允诺朝霞她最想做到的事情了,以那个宫女的贪心劲儿,不会不照着做的。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错,陈格格想不通,但是联想到昨日富察氏罚了跟前那么多奴才,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罢了,还是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虽然这么想,陈格格到底还是没有死心,叫人留意着富察氏那边的动静。
过了两天,她发现富察氏身边的那些奴才还是如往常一般懒散,而且富察氏还要喝药时,她意识到自己再次有了机会。
“把上回我吃药剩下的那点东西给朝霞送去。”
陈格格吩咐着一旁的宫女,却见宫女犹豫片刻道:“上回您拿药,是拿了那拉福晋的牌子去的……”
陈格格哼笑一声:“不然呢?不去巴结那拉福晋,凭我这点面子哪能请来太医诊治?”
太医开了新的方子之后,时舒便找了个由头,把熬药的人从皎皎换成了朝霞,后者丝毫没有怀疑,习以为常地应下了。
西配殿的其他几个宫女太监经了那一次罚跪,个个都变得忠心耿耿,哪怕时舒交代让他们养伤为主,不必那么努力当差,他们也瞧着比从前原身在的时候殷勤多了。
时舒没有动用系统的药丸,每日照常用膳,身子就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对外说的还是稍有好转,需要卧床静养。
皎皎在屋裏伺候,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她根本不敢多嘴,在她眼裏,这位富察格格可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她的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格格的眼睛。
但在外,皎皎则更有危机感的收拢了两个粗使宫女和另外一个太监,让她们经常盯着朝霞的举动不说,对于那个投奔了朝霞的小何子也是百般排挤。
这天,朝霞出去提膳,小何子忽然跑到皎皎跟前道:“我有事儿要跟格格说,还望姐姐通禀一二。”
说完,从袖子裏掏出了一角银锭。
皎皎顿时有了危机感,挺身拦在他前头,不屑一顾道:“格格要静养,你还是先说说你有什么事儿,若是重要,我自然会请示格格,若是不重要,你就不能进去打扰格格休息。”
小何子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郑重道:“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皎皎吓了一大跳,面上还端着,扔下一句话就匆匆进去。
“你在这等着。”
留下小何子在外面跪着,他苦笑一声,心裏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跑去巴结朝霞,本来以为以格格的性子,朝霞定然很快就能回到身边伺候,到时候自己也能得些好处,哪知道朝霞胆子那么大,居然敢联合外人来害格格。
他可是亲眼看到朝霞接过了那个东西,然后又承诺一定会放进富察格格的药裏,当时差点吓得他叫出来。
这下,他只希望格格还没来得及被朝霞害了吧。
想到前些日子罚跪的那段时间,他心裏就没来由的胆寒,他总觉得格格肯定不像过去那么好糊弄了。
不然朝霞怎么现在还没被叫回去伺候,而且据他观察,自从罚跪之后,其他人对格格的态度也变了,变得又敬又怕,这也是他敢来告诉格格的原因。
要是过去的那个格格,他可不敢这么做,谁知道格格会不会被朝霞一顿花言巧语给说动了,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又或者怕惹事,干脆把朝霞和他都赶出去。
他是想要在主子跟前立功,想要更多赏赐和地位的,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眼见着皎皎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小何子也有些发怵,他不由得开始想自己这次的决定到底做没做对。
万一,格格还是过去的那个格格呢?
等到皎皎出来,说格格不见他的时候,小何子只觉得一切都完了,他恨不能自己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叫它多嘴乱说话!
皎皎看着他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忽然有些怜悯,于是也不再卖关子,回忆着格格的话覆述道:“格格说了,你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等你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的时候,她自然会见你。”
小何子楞了片刻,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头涌上一股狂喜,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得了格格这句话,小何子开始整日地盯着朝霞的行动。
而另一个太监小盛子,则被时舒派出去结交各个地方的太监们,看看能否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
几日后,朝霞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包,她看着面前熬药用的罐子,犹豫了片刻。
她先前也顶多是延误了富察格格喝药,想着等到格格被挪走,自然会有人给她喝药的,不算是害人性命。
然而此时,她却要给这药裏添东西。
她不知道陈格格给的东西加进去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陈格格不敢杀人,更知道若是她不照做的话,陈格格绝不会放过她。
幸好富察格格不是个多事的人,她才请过太医,短时间内便不会再请,这东西就算下进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么想着,朝霞镇定了许多,她轻轻揭开纸包的一角,把裏面的粉末向药汤中倒去。
就在粉末落入药汤的那一瞬间,朝霞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斥责。
“你在给格格的药裏放什么东西?”
朝霞心跳慢了一拍,瞬间汗如雨下,颤抖着想要把纸包收起来,却为时已晚。
正院裏,福晋看着底下跪着的宫女朝霞,再看看一旁的富察氏,不由一阵头疼。
富察氏如今的处境,确实是她有意为之,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想着要把她置于死地,更想不到后院裏头竟然有如此胆大之人,居然想在此时浑水摸鱼害了富察氏性命。
届时王爷追究起来,她这个最开始提议把大阿哥和大格格带离富察氏身边的人,也难免要被波及。
毕竟富察氏病重,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离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心头郁闷难解所致。
一旦让王爷得知此事,必然对富察氏心生怜悯,大阿哥和大格格想必也要被送回去。
如此是好,可她费尽心思拿富察氏在后院立威的目的是什么,是叫后院中的侧福晋和格格敬她畏她,寻常事情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大格格和大阿哥就这么被送回去,她这威可就白立了,还是要多拖些时日才好。
思及此处,福晋面上露出几分慎重,命人将纸包中的东西拿去查验。
而后,福晋言语宽慰道:“你的委屈我都知道了,只是查这些事情还需要几日时间,你身子不好,不能多费心神,不如先回去好生休养。”
时舒闻言笑了笑,行了个礼道:“多谢福晋关心,是妾身不好,妾身早就察觉朝霞她形迹可疑,故而存了几分小心,其实妾身的身子已然大好了。”
说罢,时舒眼底浮现泪光,她轻声道:“许久未见大阿哥和大格格,妾身心中想念得紧,还请福晋体谅一二。”
时舒早有预料,她知道福晋必然不会轻易把大阿哥和大格格还给她。
所以她此番来,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原身的记忆裏能够参考的东西实在太少,在她眼裏,所有人都只有好的那一面,至于外头的消息,原身根本没有兴趣,觉得那是不安分的举动。
小盛子给她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多,但时舒还是拼凑出了原身在这时候被打击惨重的原因。
这个时空的雍正帝虽然也提出了秘密立储的法子,但他子嗣不多,活下来的皇子只有三个,如今更只有宝亲王是成婚之后还居住在宫中。
虽说是秘密立储,但谁都知道宝亲王就是储君,未来的万岁爷。
年初,雍正帝一度病重,挺过来之后,则更为倚重宝亲王。
宝亲王府后院大大小小的主子心思不免都活络了起来,福晋自然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她是大族出身,知道越是这样要紧的关头,后院裏越不能出差错。
福晋想要在府中立威震慑,自然不能找最好欺负的,而是要挑一个有地位的格格,或者是侧福晋,这样才能显出她的决心,让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有地位的格格或者侧福晋,又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高侧福晋虽是包衣出身,但家世不俗,阿玛又是重臣,且她本人也是入府多年,深得宝亲王喜欢。
那拉侧福晋虽是皇上亲自指给王爷的,但入府不久根基薄,倒是可以一试,可她做事滴水不漏的,平素又不爱张狂,难以找到错处。
余下倒也有个格格苏氏有生育,资历也深,但她一向谨慎小心,连旗人都不是,用她震慑,似乎有欺压她的嫌疑。
正巧原身这个时候撞了上去,一连养病了两个孩子是其一,名声太好是其二,好欺负是其三,一系列因素加起来,正好就成了福晋立威的最佳选择。
若想解了如今的困局,她就必须要为福晋寻一个立威的最佳人选,这样才好快些把大格格和大阿哥都接回来。
而这个立威人选的把柄,已经送上门来了。
福晋尚在犹豫之中,她一向以温厚宽和的模样示人,富察氏的身子已经好了,又如此哀求,若是不让她见大阿哥和大格格,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可若是让她见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必然要回去。
当真是两难。
但她很快便做出了取舍,正要开口拒绝富察格格的请求时,外面却传来宫人的声音:“禀福晋,奴才已查得,宫女朝霞所携带药粉,是数月前那拉侧福晋请了太医开过的方子。”
福晋闻言一惊,这件事如何就牵扯到了那拉氏?
她下意识看向富察格格,却见后者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可是事情难道就这么凑巧?
她不觉得富察氏能有这样的聪慧,若是她真的聪慧,就不会一开始被她寻到把柄,可若不是她,后院裏谁能有这样的手段?
总不能是天从人愿,叫她既能拿那拉氏立威,又能得个温厚的好名声?
然而不管她如何作想,现在大阿哥和大格格还不还给富察氏都没什么可纠结的了。
富察氏即便生了一子一女,出身在那摆着,人也蠢笨胆怯,而且眼看着要失宠,对她没什么威胁。
倒是那拉氏乃皇上亲赐,一向也还算得宠,又是新入府的,必得让她先对自己敬畏有加,以后才好拿捏。
福晋朝时舒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声音温和:“既然你身子已经好了,明日请太医把过脉,便将大阿哥和大格格都接回去吧,孩子们多日不见你,想必也念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