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院裏,大格格跟着嬷嬷去找二格格玩了,时舒则被引着进了福晋待客的稍间。
裏面已经坐了有四五个人,苏格格和金格格在福晋左右,另外海格格,另一位陈格格还有黄格格另外坐在圆凳上。
时舒过去行了礼,又和她们一一见了礼,福晋说了让她坐,苏格格就立刻起身要让座,笑着道:“富察姐姐可来了。”
府中除了福晋和另外两位侧福晋之外,格格裏面也是分了高低的,以往这个时候无论是苏氏还是金氏让座,原身都是推拒了的,自愿往下头坐。
因而这时候苏氏看着也并非真心要让,人还稳稳当当站在原地,就等着她一推拒,自己再坐下去。
随着她起身的金氏依然如此。
“多谢苏妹妹。”
时舒冲她一笑,径直走过去后,苏格格才慢了半拍似的反应过来,去了金格格原先的位置。
金格格站在一旁,瞧着有些尴尬,她在府裏也是有几分宠爱的,总不能去跟海氏和陈氏她们一块儿坐吧。
福晋已经示意人再去搬个椅子了,只不过自己附近已经没了空儿,金格格虽然看着是坐在福晋身边,但其实离海氏她们更近些。
高侧福晋身子弱,每逢换季便要病一场,因此今日也就是她们几人坐在一起说了说话。
请安出来,苏格格和金格格结伴回了三进院,路上,金格格悄悄说:“今儿一见,富察姐姐可像是转了性儿了。”
苏格格示意她小心些,嘴上说:“病了一场,没准有什么了悟呢。”
手上却比了个“二”,暗示的是府裏那位今天也没来的那拉侧福晋。
金格格惊愕地看着她,“她有这个本事?不是福晋?”
苏格格一笑,却并不打算把自己猜测的东西真的说出来,福晋既然今天没有交代,说明是件丑事,她自己猜一猜也就算了,要是说给金氏听,再让她露出些什么来,倒也不好。
因此,苏格格只是提醒道:“日后可不能和以前那样了。”
她指的是金格格以前动不动就把大格格叫过去哄着玩,逗猫似的,以前她只是觉得不妥,现在自己生了个小阿哥,就觉得如果金氏敢这么对她的孩子,她非得让她吃一回教训才是。
金格格有些心虚地应了,但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不光是喜欢和大格格玩,也是希望大格格经常去她那边,可以给她也带来一个孩子。
而且那么漂亮的一个小格格,她见了就觉得喜欢,又看不得富察格格把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关在屋裏不让出来透气,所以才经常把她请过来,让她撒开了玩儿,不光这样,她也常常让人给大格格做漂亮的衣裳,或者用自己的簪钗首饰打扮她。
她是真心的喜欢大格格,可不是把她当宠物逗着玩。
苏格格和金格格共住一个配殿,苏格格回去便抱着三阿哥在明间晒太阳,金格格瞧见就眼馋,摸摸自己的小腹,厚着脸皮凑上去道:“三阿哥生得这么好看,姐姐也叫我抱一抱,沾一沾福气呀。”
苏格格无奈,就叫她抱了。
金格格抱上就不撒手,苏格格忍耐了片刻,她自个儿的孩子自己都没抱够,于是找了个由头把三阿哥抱回来,然后回屋去了。
留在原地的金格格好一阵失落,最后还是叫了人,让她去请大格格过来。
金格格那边的人来时,时舒正在和宁聂裏齐格一起踢毽子。
听到是金格格那边请她过去,宁聂裏齐格眼神亮了一瞬,但是紧跟着又有些犹豫。
记忆裏,宁聂裏齐格也经常被金格格请过去玩,去的时候都是兴致勃勃的,但回来时有时心情不错,有时却仿佛不大高兴似的。
原身也问过宁聂裏齐格,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然而宁聂裏齐格还是说自己想去,至于回来时为什么不高兴,却不肯说,久而久之,原身没了法子,又因为永璜在外读书,每日都要花更多心思去关心他,就把宁聂裏齐格的事情给搁置了。
原身记忆裏,金氏对宁聂裏齐格也是不错的,原身过世后,金氏也争取着想把她养在身边,奈何当时的高侧福晋也很想要一个孩子,无论是位份还是宠爱,金格格都输给了高侧福晋。
宁聂裏齐格在高侧福晋那夭折之后,金格格当面顶撞过一次高侧福晋,后来两人几乎就没什么来往了。
时舒知道,金氏对宁聂裏齐格是有些感情在的,而看宁聂裏齐格的样子,也并不厌恶金氏。
“大格格方才玩了一阵子,且叫她歇一歇,换身衣裳再过去。”
时舒先把金氏的宫人打发回去,然后抱着大格格回了内室,一边给她擦身子换衣裳,一边问道:“额娘瞧着你金额娘很喜欢你,你去了那边都做些什么呀?”
大格格掰着指头数啊数,罗列了不少事情。
时舒一直都是笑瞇瞇地看着她,有时候还应和着说:“原来我们大格格喜欢玩这些啊,额娘叫人在这裏也给你准备一些,你也可以在这裏玩了。”
大格格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也为她感到高兴,于是犹豫了一下,握住时舒的小指头悄声道:“可是金额娘有事的时候就不理我了,我要等好久,好累啊。”
其实也不止这些,金额娘有时候自己玩得高兴了,就顾不上她累不累。
时舒摸摸她的脑袋,“这些感觉你和金额娘说过吗?”
大格格摇摇头,她有点想说的时候,就会想起嬷嬷告诉她的,要对府裏的额娘们恭恭敬敬的,额娘们才会喜欢她,
所以就只好硬着头皮等下去。
她以前都不敢对额娘说,因为额娘叫她读的书裏都是这么写,现在是看见书都被扔掉了,而且额娘心情好了,才敢说出来。
只不过说出来以后,她又有点后悔,要是额娘也觉得嬷嬷说的对,嬷嬷以后就更有理由说她的不对了。
额娘会不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放在心上呢?
时舒看着大格格忐忑的模样,把她抱在怀裏摸了摸小脸,温声道:“以后你可以直接把你的感觉告诉金额娘,金额娘那么喜欢你,你如果说自己哪裏不舒服,以后不想这么做的时候,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大格格听了不但没放下心来,反而忧心忡忡地问:“要是金额娘不答应我呢?”
时舒道:“那就告诉你身边伺候的人,她们是侍候你的,当然要以你的感受为主。”
大格格点点头,但模样仍然是沮丧的。
时舒问:“她们伺候得不好?”
大格格本来要迅速摇头的,但迎着额娘温柔包容的目光,最后憋出来几个字:“她们不听我的,要我听她们的。”
时舒默然片刻,提议道:“那今天就让皎皎陪你去好不好,额娘就留下好好跟侍候你的人说一说。”
大格格立刻点头,她虽然接触皎皎没多久,但是皎皎给她的感觉和别人都不一样,她无论要什么,皎皎都会答应她。
临走的时候,大格格又叮嘱道:“额娘,你不要打她们好不好?”
时舒点头,她的笑容差点没有维持住,大格格小小年纪,府裏这些处罚奴才的事情通常不会叫她知道,如今这么说,定然是她身边有人告诉她了。
看来大格格的性格要想矫正好,这些奴才也该好生料理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