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格格晚上也确实不能吃油腻之物,最后时舒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备一份菌汤锅底,再薄薄片些牛肉,山鸡肉,几样素菜,最后再来点细面条,虽然不伦不类的,但正好满足够清淡且是锅子的要求。
大格格有一点失落,不过也知道自己的胃不好。
以前她有时候偷偷吃多了,整晚整晚睡不着,一躺下就觉得喉咙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但是坐起来也不行,外面守夜的宫女知道了,就是嬷嬷知道了。
嬷嬷知道了,就要给她请太医,一屋子人都要忙起来,因为阿玛和嫡额娘会过问,在之后就是额娘问,身边侍候的人被拖出去,回回这样,次数多了以后,她觉得身边人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不想这样。
可她不能自己做主,要是求阿玛或者嫡额娘,她也不敢,有一次大着胆子说着,阿玛先是摸摸她的头,转身就吩咐人下去多打了几十板子,原因是主子这么念着她们,她们还伺候不好,更该罚。
这些事情阿玛不会当着她的面做,但她能听到别人私下议论,甚至是她们故意当着她的面议论。
她不知道怎么办,就跟着额娘的做法,每次打完都赏赐她们,但是她能感觉到,这样是没用的。
这次回来以后,她就发现额娘对身边人的方式有些不一样了,能让额娘换的新法子,一定是比以前的好,她就开始偷偷跟着额娘学,然后自己琢磨。
她发现的不多,就是额娘身边的皎皎和太监裏的头领好像不和,但是这种不和似乎不是坏事儿,因为他们办的差事是一回比一回好。
大格格于是也跟着学,第一步就是让福儿和别的人分开,嬷嬷每次不让她干什么,她就一定会拉着福儿过来找额娘。
然后她发现福儿明显和她身边别人和不来,而福儿对她也越来越百依百顺了,身边别的人对她,态度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强硬了。
这让大格格坚定了要向额娘学习的心思,额娘说的做的,一定就是对的!
用过晚膳,时舒让大格格歇了片刻以后,就站起来四处走一走,有助于消化。
大格格却缠着她要学她行礼的姿势,还各种夸讚,说她的动作好看又端庄。
时舒就跟着她一起,就当是做操了。
做到一半,外面来了人传话,王爷来了。
已经有人通报,说明王爷也就快过来了,这点时间还不够大格格进去擦汗换身衣裳的,没办法出去迎人,时舒干脆叫她留下来等着。
临走时看着大格格依依不舍又担忧的表情,时舒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脸上也是决然赴死的神态了。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王爷现在孩子少,有一个是一个,当然都放在心上,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发火。
而大格格对自己阿玛的敬畏也太明显了,王爷看在眼裏,现在是心疼,以后孩子多了,就只会变成厌烦,觉得不识抬举。
大格格是女儿身,註定没办法像永璜一样做大事,而且她也没想着让大格格用能力说话,她需要的是王爷的宠爱,不是看重。宠爱是不需要回报的,单方面的,看重就是希望这个人能为自己做什么。
而大清的宗室女们算算也只有一个作用——抚蒙。
宝亲王远远地就看到了富察氏,走近时,刚好见到她盈盈福身的模样,柔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笑意,那笑却并不是以前那样的温吞,而是带了点惊讶和高兴的。
他心神有片刻的恍惚,总觉得她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问:“大格格呢?”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睡,又不见出来,莫非是身子又不好了?
这么想着,宝亲王的步子快了几分,眉头也皱起来。
时舒跟在后头道:“方才妾身陪着大格格在屋裏走了走,出了一点汗,怕吹风就不叫她出来了。”
宝亲王心裏微讶,无论是和孩子在屋裏闹腾,还是主动叫大格格不必迎出来,都不像是富察氏以往的作风,看来她是真长记性了。
一进门,大格格就从裏间探出头来,然后要跑过来给他行礼。
时舒忙叫人先拦住,回头跟宝亲王解释道:“方才从外头带进风来,妾身怕大格格这么过来给沾上。”
莫名被抢了想说的话的宝亲王沈默片刻,然后在原地站了站,他端详着大格格的面色,看着她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笑容后才满意了。
大格格这时候才过来行礼,行完以后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自己的阿玛,期待他可以夸一夸自己的行礼姿势好看又标准。
宝亲王却一把将她抱起来,掂了掂重量,说:“你把大格格照顾得很好,比前些日子重了几分。”
大格格偷偷看向时舒,意思是问她还要不要继续说了。
时舒向她点头,示意她继续。
在大格格和王爷父女亲情这件事上,时舒不宜插手太多,否则要是被王爷知道是大人故意教她的,就会觉得是她拿孩子博宠。
而她现在也不可能经常把王爷叫过来,给大格格进行脱敏训练,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王爷来了,尽量让大格格多跟他接触,练上几回胆子就出来了。
大格格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磕磕绊绊的,但是这几天她的日子是真的快活,一开始的那点紧张就慢慢被高昂的情绪掩盖过去,说得都停不下来。
宝亲王一开始是高兴,他当然看得出来前面母女俩的眉眼官司,也知道是富察氏在教大格格亲近他,但慢慢地就变成惊讶了,他能看出来,后面的话都是大格格自己想说的,带着一股子孩子般的天真稚气。
大格格回到富察氏身边的状态变得很好,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活泼率性,不像过去那么内敛了。
而且这一次她亲近自己的方法也变了,不是以前那种背着富察氏教给他的话,为了讨好而讨好。
对着他也就罢了,大格格以后对着福晋,宫裏的娘娘们总不能这样吧,太敷衍了,也太不知礼数。
他还想着什么时候让福晋教一教大格格,没想到富察氏现在居然能回过味来。
还真是变聪明了些。
宝亲王走的时候,他又夸了时舒一句,然后说让她明天去挑人,把身边四个大宫女四个粗使宫女的位子补齐了。
这是原身生病之前的待遇,她的出身够不上侧福晋,但宝亲王为了提她和孩子的身份,让她一直用着侧福晋的待遇,后面原身因为没把孩子照顾好,她原先身边的人都被换出去之后,各项待遇又悄悄都变回格格了。
现在宝亲王肯恢覆,说明对大格格现在的状态还是满意的,之后一直按着这个样子养就行,不必强行把她变成二格格的样子。
只不过时舒只是放松了一晚,第二天因为功课忙好几天没来请安的永璜来了以后,时舒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原来以为是永璜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才用功课忙做托词,不过来请安。
可现在她看着永璜走路的姿势,倒像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