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她屋外廊下开得正好的一盆盆鲜花,“若只送这些,再珍奇的东西也就是从内务府拿,是不是太寒酸了?”
时舒一笑道:“如今宫裏小一辈的女孩子也只有咱们府裏的大格格和二格格,她们瞧着花开得好看,顺手做些绣活给娘娘看,也是理所应当。”
福晋明白了她的意思,什么重礼大可以挪在后头送,眼下她们缺的不过是和娘娘接触的一个由头。
宫裏的娘娘们膝下没个公主,更没有孙辈,故而对大格格和二格格还算亲厚,她们借着这个机会去接触,也不引人註意。
幸而阿哥所裏本就有会侍弄花的奴才,眼下也不必去内务府要了,就地挑了几盆最好的,又让人紧赶慢赶着做出两套花朵绽放过程的帕子荷包来,最后再分别叫大格格和二格格添上最后的几针,忙活到下午,总算是一切都预备好了。
估摸着贵妃从养心殿回来的空当儿,福晋和时舒领着两个孩子去了。
刚用过膳的贵妃听说她们这个时候上门,一时间也奇了,一面命人把她们带去偏厅等着,一面不着痕迹地扫了底下陪坐的谦嫔一眼,见她面露惊喜,心裏有了成算。
打前两日开始,谦嫔就露出要跟着她一起抄经念佛的意思来,贵妃当时就觉得她是有求于自己,本来是想拒了的,但谦嫔日日来,她也不好一面都不见,今日才留她下来一块儿用个膳,心裏却是打定主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谦嫔要等的难道是她们?
贵妃提起来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谦嫔不直言说,定然是有她自己的理由,既然宝亲王那边也没个消息递过来,说明不是大事。
既不是大事,又没有自己参与的必要,贵妃便特意慢了一步,说自己要先去洗漱,而后又换了身衣裳。
偏厅裏,谦嫔耐着性子和宝亲王福晋闲谈了几句。
自打前两日知道六阿哥和宝亲王家的永璜打了一架之后,谦嫔就完全慌了。
孩子不懂事儿,她还能不懂吗?
皇上的身子一日坏过一日,到时候宝亲王登基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六阿哥这个时候把人打了,往后宝亲王怎么看这个弟弟?
她自己出身就不行,生育皇子之后,也没见皇上有多宠爱她,更别提提拔她家裏人了,她后半辈子就指着六阿哥能建功立业,靠自己封个郡王,就能把她接出去享清福。
皇上的身子是等不到给六阿哥封爵的时候了,将来六阿哥的前程就捏在新帝手裏。皇位上坐着的从亲阿玛变成了兄长,六阿哥能得的东西本来就大打折扣,这下更是生生把人给得罪了。
她倒是有心要找人修补关系,但苦于没个正经的由头,思来想去只能来贵妃这裏等着,看能不能凑巧碰上宝亲王福晋。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绝不敢先让贵妃知道的,否则落在宝亲王眼裏,只怕是她心裏有怨,要找贵妃告状,宫裏长幼尊卑有序,贵妃要是知道了,也只能碍着这个去处罚永璜。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身为长辈,不能主动去找人,而必须要等着晚辈亲自上门来。
否则要是真的罚了永璜,跟她的初衷简直是南辕北辙。
她但凡膝下有个女儿,也可以借着孩子间的来往把这事儿摊开了一说,显得她并没放在心上,也能在宝亲王那儿落个好。
但这些东西都是不能明着说的,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是她在等着皇上驾崩,好去讨好新君。
这样的话传出去,那更是和宝亲王结仇。
好在她终于等到宝亲王那边来人了。
时舒等到话说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带着歉意的笑说:“今日来其实也是有个事儿要向娘娘请罪,永璜年纪小不知事,竟和娘娘的阿哥起了争端,实在是不该……”
说着福晋也是一脸惶恐,一副要请罪的样子。
谦嫔终于等到她说这番话,眼睛一下亮得发光,就差亲手去扶着人了,纵然如此,她偏偏还得装作一脸惊讶不知情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哦,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啊,孩子们学骑射摔跤,难免要这样的,这么一点小事,你们不用这样。”
福晋和时舒顺势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又把备好的东西往前一送。
谦嫔心裏松了一大口气,即使知道自己对着的是宝亲王的一个格格,也是态度温和,关爱有加,说着就把大格格和二格格叫进来,从自己腕上脱下来一对上好的玉镯分给两个孩子,表示这是送着玩儿的。
时舒看得分明,这两只镯子瞧着分量极重,一看就不是平时身上用的装饰,大概是谦嫔早就为了这件事备下的礼物,就等着她们来。
镯子褪下,谦嫔借着宽大的衣袖掩盖转了转疲惫酸痛的手腕,戴着这么两只死沈的镯子抄经念佛,还不止一日,可真是把她折腾惨了。
——
堂屋裏,一个太监趁着众人不註意,溜进来附在宝亲王耳边说了什么,片刻后,宝亲王也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再进来时,上首的皇帝看了眼,不经意地问:“可是阿哥所裏出了什么事?”
宝亲王知道皇上膝下没有女儿,对两个立住的孙女有几分喜欢,就道:“回汗阿玛,儿臣的大格格和二格格去给额娘和几位妃母送了些自己绣的帕子,还送了几个荷包来这边了。”
皇上听了果然有些感兴趣,叫人把东西呈上来。
大格格和二格格本来就是跑个腿,却在外面听了自己阿玛一番叮嘱,心裏很是紧张。
皇上果然如阿玛所说,问起她们腕上的镯子怎么这么大一个,二格格脸色勉强维持着正常,依着阿玛的叮嘱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大格格却是着实被吓到了,尤其她隐约知道似乎是哥哥办了一件大坏事的缘故时,更是吓得哆嗦了起来。
宝亲王看在眼裏,虽然心疼,但也按捺住没有上前去哄。
他知道汗阿玛对孙辈的宽容,二格格性子坚毅,能把交代的事情做得很好,这当然是不错,但大格格真性情,为自己的兄长担忧,也不会惹了汗阿玛的厌恶。
果然,二格格第一滴眼泪流下来,皇上就很慈爱地问她怎么了,看着没有半点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