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缡没有理会他,唇线浅淡地勾起,抿成凉薄一线,好像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一般:“楚天翔那孩子像殇痕吗?”
羽霜的眼眸一敛,眉峰挑起,静待后话。
“想救你徒弟就去杀了那孩子。”寂缡的语气十分轻松,似乎在讨论天气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看羽霜为难的样子,也总是喜欢逼他做一些不愿意做的选择。寂缡的笑容颇有几分邪气,却依然优美。“邪之咒暂时只会封掉隐身,但是拖久了会没命。想好了,他和你的爱徒,到底谁重要。”
“放了影。”一个冷清的声音从羽霜身后响起,羽霜回头看向那个蓝发少年,并没有过多讶异。他早就料到楚天翔会跟过来,蓝发少年与他四目相对彼此传达着无法说出口的言语,然后眼眸微微一瞇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唇线清浅地扬起,做出清晰的三个口型——杀了我。
羽霜的眉峰皱得更深,显然是在犹豫,寂缡每次送他的见面礼总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抉择。陆承影的头突然抬起,强忍着痛苦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寂缡强行按下他抬起的头。印记燃烧过的皮肤已经发黑,一条条燃烧的红色印记由黑色的皮肤上蜿蜒延伸,逐渐地包裹住陆承影的整个身体。陆承影被迫跪倒在地上,极长的绿发散乱一地,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似乎想减轻痛苦。
“羽霜!”那是楚天翔第一次直接称呼羽霜的名字,他拉回陷入矛盾之中的羽霜,再这样下去陆承影会没命。
羽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紧握着双刃的手骨节几乎泛白。银发被风扬起散乱,模糊了他的神情,他举起双刃,下一秒已经与少年近在咫尺。银发扬起而后落下,双刃深深刺进蓝发少年心臟的位置,然后抬手迅速将利刃拔出。血液一瞬间涌出,如同夏夜怒放的玫瑰。楚天翔蓦然睁大了眼眸,倒在地上,血液很快染红了周围一片草地。
羽霜转过身,手中紧握着染血的双刃,平时玩味的目光裏充斥着难得一见的冰冷杀意。“放人吧。”
寂缡似乎很满意看到不同于以往的羽霜,在刚才双刃刺进少年心臟的剎那唇线不由得冷硬扬起。他一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与此同时他弯腰将手点在陆承影脖颈的印记上,稍稍用力,印记一瞬涌出鲜血,一道紫光从寂缡手边刺向咒印方向,血液逐渐减少,伤口愈合。
寂缡起身,伸出手拍了拍掌,掌声突兀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抬眸看了羽霜一眼,目光裏参杂着似懂非懂的笑意,转身离去。
“老师…!”陆承影摇晃着艰难起身,快步走向羽霜。
“他没有死。”羽霜疲惫地收起双刃,然后弯腰抱起楚天翔。蓝发少年的眼眸安静地闭着,表情没有一丝痛苦的成分,似乎是在安睡一般,只是胸前的大片血迹分外突兀,羽霜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发。“我去找药师,你先去刺圣宫吧。”
陆承影咬住下唇,点点头看了羽霜一眼隐身消失。
在刚才四目交汇的一瞬间,羽霜就明白了楚天翔的意思。双刃刺向的地方——不是心臟。
利刃不伤到心臟,只有刺客才能掌握的精确。
羽霜却依然犹豫,因为殇痕在他的怀中死去,他不愿意看到这个与殇痕脾性相似的少年受到一丝伤害。可是陆承影在寂缡手中几乎面临着随时丧命的危险,他无奈之下只好动手。双刃虽然伤的不是心臟,但失血过多依旧会死。羽霜迅速将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秘灵药水灌进少年口中,药水却从唇边流溢而出。羽霜弯下腰将药水倒进自己口中,双唇压上楚天翔的唇瓣将药水渡进。少年的唇瓣饱满,气息清新,不同于战圣者似乎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楚天翔虽不知羽霜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却愿意堵上一把,将选择权留给羽霜。在他呼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羽霜分明看到面前的蓝发少年与那个红发王者的身影蓦然重合。
“真是个大胆的赌徒。”羽霜看着蓝发少年的脸庞,有风吹乱他的银发,恍惚间似乎看到幼时的自己扑向战圣者温暖的怀抱。
殇痕,我们的时代,终究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