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男人她不在行,但追求自己深爱的人,却是人之本能。
从那天陪他看戏归来后,她每天都会为他精心包一束火红色的蔷薇花。
她爱他,不论他怎么耍性子,发脾气,如何傲慢如何不近人情,她统统不在乎。她不想去探究这两年来他是怎么过的,日子有多辛苦多艰难,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从现在开始,好好爱他。
她会换着花样讨他欢心,为他走遍整个小镇,尝遍每一家的小吃,蔷薇花也从最初的九朵,慢慢增加到九十九朵。她喜欢看他笑,看他开心,看他露出满足的神情。这一切,都正好应了那句话,只要对方幸福,自己就会幸福。
这就是爱的真谛吧。
不深奥,但很少有人能明白。
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融洽,她和他会一起品茗,一起看戏,一起逛街,一起到郊外放风筝。
初见萧公子,那一抹靓丽的紫色,如天边飞霞,琼壶歌月,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飞扬,亦是谁家玉笛暗飞声的镌狂。
其实这样也好,他就是他,那个不受约束,不受桎梏的鸿雁,骄傲着翱翔蓝天,永远高高昂着头颅,不会因为感情而低贱了自己,卑微了性格。
对于她一掷千金包下花魁,却从来不留宿的举动,老鸨都替她可惜,潜意识中,他认为轩辕梦和萧倚楼,那就是天生一对,绝世风华的花魁孔雀,只有气度盖世的孟姑娘才配得起,搁其他任何人那裏都是暴殄天物。
轩辕梦银子照给,对老鸨生米煮成熟饭的提议也不甚在意。熟饭?饭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熟了。
她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该如何唤醒他的记忆,而是如何做才能让他高兴,让他快乐。
九十九朵蔷薇花,不多不少,每朵都是半开半合,水灵灵如同含羞待放的少女。眼看整座山的蔷薇都被她摘光,她这才开始烦恼,今天的花送完后,明天送什么?总不能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的小野菊吧。
送菊花给他,是何居心!
算了,明日事明日愁,先把今天的送给他。
清晨的小镇,弥漫着浓密的一层雾气,青石板的路面也被雾气沾湿。她虽能夜间视物,却没有透视眼可以穿过浓雾,幸好经过两年的锻炼,方向感还不错。
朝着怡春院的方向走,结果走着走着,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片蓝白相间的衣摆在飘。
定睛一看,果真是月影山庄的制服。
“邵公子真的在这个小镇吗?庄主会不会弄错了?”
邵公子?邵煜霆?她希望是自己的听错了。
“庄主怎么会弄错,以庄主对公子的在乎程度,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既然庄主对邵公子这么好,他为什么还要与山庄作对?”
“我也不知道,这事很邪门,就算公子不喜欢庄主,但他可是我们的少主子啊,哪有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们不知道,其实啊,邵公子根本就不是老庄主的儿子。”
“什么?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这是我从几位师叔口中听来的。”
“瞎说,师叔能给你说这些。”众人爆发出一阵唏嘘的笑声。
那人急了,不管不顾道:“不是师叔告诉我的,是我偷听到的!当年老庄主根本就没资格坐上庄主之位,始祖看重的,是老庄主的同门师姐,原本该由她来继承庄主之位,但老庄主不甘心,于是联合几位师叔害死了自己的同门师姐,老庄主心中有愧,便将师姐不到满月的儿子接到身边,当做亲生儿子养育。”
“你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我骗你们做什么,这件事我听得清清楚楚,几位师叔愧悔不已,一直在说这是冤孽。”
“啊,太可怕了,老庄主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同门师姐呢。”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别说同门师姐了,就是当今皇帝,为了夺皇位,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杀。”
“都别说了,找死是不是!”一个略显严厉的声音传来,轩辕梦仔细一回忆,便听出这个声音,是当初那个教训玲儿的大师姐。
对方一句叱责果然有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终于停了下来。
跟在一群月影山庄弟子的身后,轩辕梦看着那蓝白的衣摆在眼前晃了晃去,脑中不停传来之前几人的对话。
原来邵煜霆不是正统的庄主继承人,既然他不是前任庄主的亲生儿子,那么殷俐珠……不会吧,这世上会有这么狗血的事吗?不知邵煜霆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被他的养母所杀。唉,也够乱的,但凡跟权利跟地位搭上边,就一定不会有好事,前任庄主杀死同门师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像其中一个山庄弟子说的,轩辕慈连自己都杀,在面对内心丑陋的*时,人性,算的了什么。
低首轻嗅怀中的蔷薇,艷红色的花朵,远比人心要温暖多了。想起她的小楼还在等她,内心中因人门邪恶私欲而产生的厌恶感,也慢慢消退。
乐颠颠地往妓院跑,结果发现今天的怡春院有点怪,平时早上虽然没有客人上门,但从后门偷偷溜走的比比皆是,今天是怎么了,前门后门都如此安静。
一踏入怡春院的大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地上还躺着几个人,也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她顾不得探查那些人的死活,目光越向二楼,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倚楼,我的倚楼,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赶至二楼,推开萧倚楼的房门,发现他的房中也是一片凌乱,放在床头的那把琴,也被人从中间一劈为二。
从没像现在在这样绝望紧张过,看着那把断掉的琴,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疯了。
倚楼,他到底会去哪裏?
窗臺上一滩不大的血迹吸引了她的註意,艷丽的红色就像一把剑,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那血……一定不会是倚楼的,一定不会!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那血与萧倚楼没有关系,但眼前却不断掠过男子躺在血泊中停止呼吸的样子。飞奔在清晨迷雾重重的街道上,身体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像被浸在刺骨的冰水中,时冷时热,这种极度害怕又急切的心情,她曾经也体会过一次,仿佛九死一生,绝望得令人窒息。
倚楼,倚楼,你到底在哪?你到底在哪!
“快看,那上面有人!”身边蓦地响起一声低呼,轩辕梦顺着那人所指,抬头看向半空,发现前面就是那座四层高的酒楼,在最顶层,闪过一道紫色的人影,虽然很模糊,却被她精准地捕捉到。
是倚楼,是萧倚楼!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蒙面人,虽看不到脸,但轩辕梦知道,她们一定是朝廷派来的。
轩辕慈!是她,她已经发现了萧倚楼的行迹,所以要杀人灭口!
来不及多想,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冲到楼下,冲那摇摇晃晃的紫影一声大吼:“倚楼,跳!”
一切都是本能使然,当她脱口喊出“跳”的同时,那道紫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如一只紫色的仙鹤,自高空坠落。
轩辕梦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他,当那具身体实实在在落入自己怀裏时,所有的惶恐与不安,才彻彻底底消失。真好,他没有事,他还在自己怀裏。
杀手却不肯罢休,暗杀萧倚楼是皇帝的命令,她们完不成任务,不但自己要死,就连家人也会被牵连,所以即便萧倚楼已被轩辕梦救走,她们仍紧追不舍。
看了眼紧跟在身后的二人,轩辕梦顺手揪了两片树叶,朝二人疾射而去,可那两个杀手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竟躲开了她致命的一击。
该死!没完没了!
目光落在怀中之人的发簪上,轩辕梦一把抽出,漆黑的墨发滑下,随着她急速飞掠,如一匹黑色绸缎,在风中招展。
将七成内力灌註于发簪,轩辕梦朝身后用力挥出,发簪速度很快,摩擦过空气时,竟在簪子周围迸出一溜火星,杀手虽看到簪子朝自己飞来,却根本没有时间躲避,身形刚一动,发簪就已经穿透她的喉咙,簪子保持速度不变,继续朝紧跟在身后的另一名杀手飞去。
一切都掌握得刚刚好,簪子穿透了前一个杀手的咽喉,又精准刺穿了后一个杀手的心臟,“扑通”两声,两具尸体齐齐倒地。
轩辕梦脚下不停,直到离开镇子,来到山脚下,才放慢脚步。
萧倚楼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被她抱在怀裏,两手搂在她的脖颈上,挑着眉道:“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你也不怕惹上麻烦。”
“麻烦?”她笑,也挑起眉:“我有没有麻烦还是个未知数,可你,接下来,要有大大的麻烦了。”
“我能有什么麻烦。”他躲闪着她的目光,隐约感到有些不安。
“还要继续装吗?”她低下头,与他面对面,曜黑的眸子讳莫如深,令人捉摸不透。
萧倚楼嘴角微扬,故作不明:“什么?装什么?”
“倚楼,我知道,你已经恢覆记忆了。”
淡淡一句,完美绽放在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你……怎么知道的?”
她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从你那毫不犹豫地凌空一跳,我看到你信任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你已经恢覆记忆了。”
他撇嘴:“这不能证明什么。”
“怎么不能证明?倚楼,若非你恢覆记忆,想起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你会那么信任我吗?连我的感情都不接受,却愿意把命交给我,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你自己相信吗?”
“我相……”
“倚楼,你一向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现在却要做缩头乌龟,不肯承认吗?”
他拍拍她的手,从她身上跳下,懊恼道:“好,我承认,我确实早就恢覆了记忆,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隐瞒你。”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只静静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垂目:“没有为什么,就是暂时不想认你。”
她摇头,无奈一嘆:“真是狡猾,害我这些天一直被你耍的团团转。”
“你生气了?”他转眸看她。
她点点头,可脸上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没错,我很生气,所以我要惩罚你。”
他也不含糊,不求饶不找借口:“好,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两年前,当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结束生命,去黄泉路上陪她,但他深知她的个性,她在临死前,一定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既然是她的愿望,哪怕再艰难,他都会为她实现。
她深深凝望这张俊逸秀美,飞扬清丽的脸,忽地靠近他,手指抚上他的面颊,在他耳边暧昧道:“知道我会怎么罚你吗?”
“吃了我?”凤眸斜挑,风流无限。
一切,又回到了两年前。
她呵呵轻笑,张口含住他的耳垂:“真聪明,一猜就中。”
他身体瞬间紧绷,面红如潮。
她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耳垂上轻轻抚弄:“虽然我很想立刻吃掉你,但这裏实在不是个享受美食的好地方。倚楼,跟我回去,那个什么花魁,不要再去当了,我讨厌那些色迷迷看着你的目光。”
“不行!”他立刻拒绝。
轩辕梦微愕,听着他坚决的口吻,真的有些生气了:“倚楼,你宁愿去做小倌,也不肯原谅我?”
“不是。”他转头,柔顺的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划过轩辕梦搭在他肩膀的手,“我要先去取回我的卖身契。”
卖身契?对哦,还有卖身契!不过,他既然是以孔雀公子的身份签下的卖身契,拿不拿的回来,也不要紧吧?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拧了拧眉,问:“你为了包下我,花了多少银子?”
轩辕梦也没仔细算过,掰着手指头,好半天才茫然道:“四五万两?五六万两?我记不得了。”
萧倚楼哼了一声:“倒是有钱。”他拍拍衣袖,眸子透亮:“那些钱,我要拿回来。”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怡春院那种二流楚馆,所有小倌加起来,一个月也赚不了五百两。看在我曾在那住过一段时日的份上,我留给老鸨一千两,剩下的全都归我。”
记忆虽然恢覆了,不过……孔雀好像还是孔雀,不,是黄鼠狼,这丫实在太黑心了。
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眸,她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坏他兴致,只好道:“怎么拿?那老鸨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