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梦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一阵,她突然停下脚步:“十三弟。”
前面的人侧过头,并未停步:“皇嫂,有事吗?”
她定定站在原地,望着十三王爷不停朝前迈步的身影:“我想问你几句话。”
疾步强行的十三王爷无奈,只能驻足,回身道:“皇嫂,有什么问题,我们在抓到奸细后再讨论。”
“我要问的话很重要,必须现在讨论。”
十三王爷蹙了蹙眉,显得十分焦急:“皇嫂……”
“十三弟,你认为你皇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嫂,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十三王爷表示不解。
她淡淡一笑,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我就是想知道。”
“可是……”
“十三弟,你不回答我完我的问题,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十三王爷怔了许久,似是看出轩辕梦不得到想要答案誓不罢休的坚决,只好道:“皇兄在我眼中,是个很厉害的人。”
“哦,如何厉害?”
“他……性格坚毅,志向高远,胸襟广阔,是个可堪大任的王者。”
轩辕梦点点头,又问:“这么说,你很崇拜他?”
“嗯,是……”
“十三弟,你觉得锦禹这个人如何?”
十三王爷有些懵,似是搞不明白她为何一会儿问祁墨怀,一会儿又问到祁锦禹,他不安地看看天色,催促道:“皇嫂,我们真的没……”
“为什么不回答我,十三弟?”她打断他,态度显得咄咄逼人。
十三王爷的神色越发焦躁不安,“锦禹他是个……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所以很容易骗,对吗?”
十三王爷目光一闪,不安的神色立刻转变为警惕:“皇嫂你这是何意?”
她依旧面容淡淡,除了眼中的光泽越发精锐:“以我看,锦禹就是蠢货,又蠢又冲动。”
十三王爷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轩辕梦走前两步,目光在十三王爷身上来回扫视:“十三弟,你的脚这么快就好了?”
闻言,十三王爷眼神猛地一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轩辕梦嘴角笑意加深:“十三弟,你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抓奸细吗?还不快去?”
十三王爷死死咬着牙,却半晌没有反应,轩辕梦也不急,就这样跟他面对面,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忽地,十三王爷脸上的震惊,不解,惶然,紧张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诡谲的漠然:“皇嫂,那奸细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就能看到。”
“哦,是吗?”她瞇起眼眸,一脸茫然:“你让我自己过去,我又怎么知道哪个才是奸细?你也知道,那个奸细,可是个易容高手,说不定,他就扮成十三弟你的模样,在这宫中横行肆意。”
十三王爷半垂着眼帘,微笑道:“皇嫂放心,从此以后,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十三王爷出现。”
话落,轩辕梦乌沈的目,陡然精光四射,她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掐住十三王爷的脖颈:“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说,你把他如何了?”
男人痛得面庞扭曲,可脸色却依然不变,“皇嫂你在说什么啊?我……我要喘不上气了,你先放手好不好?”
她阴冷一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在我面前演戏,你还嫩着呢!再不说,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皇嫂,我是十三弟啊……你……难道要杀死我吗?”
“十三王爷前日不慎扭伤了脚,虽无大碍,但行走时未免有些不便,可你的双足,却是完好无损的……”说到这,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在男人的左臂上狠狠一捏,男人原本就扭曲的面容完全变了形:“反而你的左臂,却伤势不轻。”
她松开手,猛地将男人撂倒在地,一抬脚,用力踏在男人的足踝上,咔嚓一声,男人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要假扮十三王爷,就扮得像一些,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来帮你!”
男人痛得浑身发颤,可脸上却没有渗出一滴汗水,果然,再厉害的易容术,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
“你想知道……那个倒霉鬼在哪?呵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等日落后,你就等着为他收尸吧!”男人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轩辕梦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等日落后?为什么要等日落后?
从男人的话中可以确定,十三王爷此刻的确身陷危难,不过同时可以得知,他现在暂时生命无碍。
想要从这奸细口中套出话来,只怕要费些功夫。
“好,你不说是吧?”她弯下身,一把拎起男人,“你会打到你想说为止!”
将男人带回祁墨怀的寝宫,为避免一会儿言严刑逼问时,会惊扰到其他人,她将男人拖进了祁墨怀卧房内的那间密室中。
密室建造在地下,四不透风,隔音效果非常好。
她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男人面前坐下。
“你或许还没尝试过我的手段,再硬的硬汉,在我手裏,也熬不过几个时辰。”
男人不屑嗤笑:“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像你口中说的那样没骨气。”
她扯了扯唇角,从腰间拔出一只匕首,修长的手指,来回在刀尖上打转:“好,那我们就一起来玩这个游戏,希望不要太快就招了,否则我会很没有成就感的。”
男人眼神轻蔑,丝毫也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裏。
她盯着男人的脸,皱了皱眉:“不行,这张脸会给我一种错觉,让我感到自己是在折磨十三王爷。”她将刀尖对准男人的脸:“既然做了我的阶下囚,再戴着这玩意就没意义了。”刀尖在男人鬓边一挑,一层薄薄的膜便被掀了起来。
原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谁料这薄薄的膜,竟好像长在了男人身上一般,要用力撕扯才能将其剥下来,而且薄膜不但只覆盖脸面,脖子上也有,看样子,好像一直延伸到胸口。
手指尖捏在薄膜的边缘,细腻滑润的触感,竟然与活人的皮肤一样,心裏泛起一阵恶心,这薄膜十有*以真正的人皮制成,借着微弱的烛光,几乎可以看到上面的细小绒毛。
刀刃用力一挑,薄膜从中一分为二,当她将黏在男人身上的膜全部撕下来时,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男人整张脸……不,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脸。
脸上的皮肤完全剥离,露出已经萎缩干枯的肌肉,眼皮也有一半不见,鼻子只剩两个鼻孔,嘴唇也只有两片薄薄的肉。
尼玛,这张脸比她前世看过的所有恐怖片裏的怪物还要可怕!
她咽了口唾沫,男人的确有这个资本对她的威胁嗤之以鼻,为了可以完美易容任何人,他硬生生把自己的脸给弄成了模板。
这家伙其实挺可怜的,但可怜归可怜,为了找到十三王爷和祁墨怀,她不得不用点特殊手段。
她取来自己的连环小弩,又找了几根坚韧有弹性的弓弦,捣鼓了一阵,做出了一个简易的机关阵。
小弩上的弩箭,正对男人的大腿,弓弩的扳机上,缠绕着坚固的弓弦,弓弦的另一端,连着一块大金砖,弓弦中间放着一个木制支架,用来支撑起弓弦。
做好这一切,轩辕梦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人可以不怕死,但不能不怕痛,我知道你一般人耐疼,所以为了给你留下毕生难忘的经历,我决定用一种新的方法来折磨你。”她指指自己做的简易机关:“那把弩看到了吗?弩虽然不大,但胜在精巧,胜在隐蔽,胜在杀人时的无声无息。弩箭很小,只有射入人的心臟,才能一击毙命,不过我现在不打算用它来杀人,我要用它来做一个实验,看看这把小弩,能给人带来多大的痛感。”
“小弩看起来不大,但发射力却是一般弓弩的十倍,你可以试想一下,被这样的弩箭射中,感觉会是怎样的?尤其是弩箭刺入肌肉,强大的冲撞力摧毁你的腿部神经时,那种感觉……一定十分美妙。”
“我这个人比较懒,不愿意握着弓弩,一下下扣动扳机,我给你足够的考虑时间……”她转头看向已经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往下坠的金砖:“大概每隔半柱香的时间,小弩便会发出一枚弩箭,大概十支左右,就能卸下你一条腿,你想好了,不想变残废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招出一切。”
男人转了转眼珠,硕大的眼球,写满了不屑与嘲讽。
轩辕梦对这张脸实在有些敬谢不敏,站起身,将椅子挪到一旁,正准备坐下,只听“咔哒”一声,弓弩机括被扳动的声音响起,同时伴随着利刃入肉的撕裂声还有骨碎声,声响虽不大,却尤为刺耳。
男人一声闷哼,显然是疼得狠了,不过这家伙倒是听有骨气的,楞是没有发出叫声。
轩辕梦斜眸朝男人的大腿看去,近距离射出的弩箭威力极大,可媲美狙击枪。狙击枪近距离内发射,足足可以炸飞一条腿,脑袋就更不用说了,弩箭钉入男子腿部肌肉,顿时血肉翻拧,像是腿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肌肉血花。
这只是第一箭,后面还有好戏上演,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她不急,不急。
没过多久,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噗”的一声,血肉飞溅,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还疼,男人虽然只发出沈闷的痛呼声,但看他的眼神,似乎已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时间还早,轩辕梦为自己泡了杯茶,一边饮茶一边看书,耳边是不是想起噗噗的声响,以及男人痛苦的低吼。
几下了?
望着已翻到末页的书册,和空空如也的茶杯,她伸出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如果她记得不错,应该已经射出七支箭了,一般人遭受这样的酷刑,前三箭就招了,这家伙倒是真能忍,大腿上已经被弩箭炸出了一个血洞,连骨头都被刺穿,都这样了他还不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瞥了眼弓弩,弩槽中还剩三支箭,她无法确定,这三支箭是否能令男人妥协,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她担心对方对自己太有信心。
晃晃手裏的空茶杯,此时已过正午,沈闷的密室环境就如她此刻憋闷烦躁的心情,无处宣洩。
男人好像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能在这样的疼痛下熬过去的人,世上绝对不超过三个,希望他不是其中那一个。
“咔哒”一声,第八支箭射出,男人在极度的疼痛中清醒过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在安静的密室内响起。男人裸露在肌肤外的眼球朝轩辕梦射着无尽的恨意,浑身颤抖不停,轩辕梦无视他仇恨的目光,弯下身来:“还有两支箭,我知道你很硬气,不过我跟你的这场游戏,本就是不公平的,身为阶下囚,你除了被驯服外,别无他选。”她恶意地用匕首,在男人早已血肉模糊的腿上用力一戳,在对方痛苦的嘶喊中,旁若无事道:“你可以保持沈默,因为这是你的权利,但同样,折磨你也是身为胜利者我的权利,我不会让你死,但我会让你求死不能。”说罢,狠狠一转匕首,更多的鲜血从血洞中往外急涌。
“你杀了我吧……”男人虚弱的声音从只剩两片肉的口中吐出。
她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道出一粒药丸,塞入男人口中:“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男人想将口中的药丸吐出,却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我……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事先声明,我讨厌任何理由的欺骗,惹怒我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她拔出匕首,在男人身上擦干血迹,别回腰间。
“你去码头,就可以找到十三王爷,不过要快,一旦还会涨潮……他必死无疑……”
“码头?”她点点头,站起身:“你的本事倒不小,这宫裏有你不少人吧?”
男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嗤笑,却不开口。
轩辕梦并不继续追问,她本就没指望男人会回答她:“皇上呢?”
男人再次发出如拉扯风箱的嘶哑笑声:“自然是……死了。”
听到“死”这个字眼时,她心头猛地一跳,不过随后便平静下来:“我看你还是不懂什么才叫识时务,既然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继续受着吧!”她又取出五支弩箭,安在小弩的弩槽中。
男人奋力抬头,眼球绷得滚圆,“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你耍我!”
她冷笑:“我就是耍你如何?”
“你……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会再说!”
“没关系,我要知道的事情都已经清楚了。”
“我只告诉你十三王爷所在的位置,却没告诉你该如何救他。”
轩辕梦冷漠道,“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的,你压根就没打算妥协,我说的对吗?”
男人大笑:“哈哈哈……是,我从来都没打算告诉你实话!十三王爷所在之处,我也是骗你的。”
轩辕梦神色安然,不慌不乱:“我相信你刚才说的话。”
男人死死瞪着她,双眼充血,满是恨意。
不再理会他,这期间,有她布置后的机关伺候他,想来他不会觉得无聊。
时间已经不早,她必须尽快赶往码头营救十三王爷。
他应该已经找到奸细了,但对方显然比他快了一步。是她大意了,只顾及到奸细本人,却忘了他在宫中也有心腹。
快马加鞭朝码头疾驰而去,终于赶在日落前找到了十三王爷。
被绑在长堤下一根木桩上的十三王爷,只剩两个鼻孔露在水面以上,如果她再一步,海水上涨,可怜的十三王爷怕是就要被活活淹死了。
将他拖上岸,在水裏浸泡了整整一天的十三王爷四肢发软,瘫倒在地上一步都走不动。
“咳咳咳……皇嫂……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十三王爷惊魂未定地看着湛蓝的海面,长长吐气。
轩辕梦递给他一条干爽的绢帕:“怎么回事?我让你抓奸细,怎么你反倒被奸细给抓了?”
十三王爷苦着脸道:“皇嫂,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前日我去宫裏看望你,因为不慎扭了脚,就提前回了王府,可我一回府,就被人给打晕了,后来……后来一醒来,就被绑在这裏了。”从会走路起就是游泳健将的十三王爷,生平第一次对水产生了恐惧。
听了十三王爷的话,她越加肯定,不但皇宫,甚至连整个京都,都有那奸细的心腹。
“还能走吗?”她问。
十三王爷垂着脑袋,“腿软,手软,浑身都软。”他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保养得当的一双手,因在海裏浸泡时间太长都起了褶皱。
轩辕梦伸出一只手:“行了,我背你。”
十三王爷一惊,立马回绝:“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是皇兄的女人,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
没好气撇他一眼,“烦不烦啊,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不背你,难道要陪你在这裏待一个晚上?”不由分说,拉起浑身软绵绵湿漉漉的十三王爷,直接甩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