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时,却发现胭脂根本就不在那裏,原因很简单,明月坊现在成了连锁店,五菱城就有五家名为明月坊的茶馆,不但如此,胭脂还扩展了客栈和酒楼业务,个个生意火爆。
这女人,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能和李嘉诚相媲美的女强人啊。
绕着五菱城找了大半圈,终于在一家明月坊的分店找到了胭脂。
看到他们这一群人,胭脂很激动很兴奋,同样,也很吃惊。
不过,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五菱首富,不在乎他们这群人来自己这裏白吃白喝,态度十分热情。
而窦钟这家伙,完全由一个江湖莽汉,变成了典型的居家好男人,乍一见面,轩辕梦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呵呵,大家都来了,胭脂昨天还在念叨呢。姑娘要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搓着大掌,一脸憨然的窦钟,代替胭脂殷勤地招呼着众人。
胭脂挺着已经可见隆起的腰身,慢慢晃了过来:“怎么招呼客人的!去去去,粗手粗脚的,这裏我来就行了。”挥挥手,标准的辣妻模样。
窦钟见状,连忙小心翼翼扶住胭脂,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心疼与关切:“小心点,粗活什么的让我去做就好,你坐下,快坐下。”
胭脂不以为然:“我龙华女子没那么娇气!”刚说完,猛地回过味来,看向轩辕梦,一脸歉意:“错了,是御龙女子。”
轩辕梦摆摆手,和气道,“没关系,龙华灭国不久,大家一时还不能适应,情有可原。”
说起这事,窦钟的血气一下子被激起:“唉,老子当时怎么不在,真他娘的想痛快地杀一场!”
话音刚落,胭脂便一个卫生眼丢了过去,怒嗔道:“杀杀杀,就知道杀,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也不知道为孩子积德!”
脾气火爆凶悍无比的窦钟,只要胭脂一生气,他就像那碰到了大灰狼的小绵羊,立刻萎蔫下去,连连讨好:“我嘴笨,说话没边没际,娘子莫要生气!”
轩辕梦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俩活宝,外表与实际完全不符,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一物降一物。
胭脂脸一红,剐了窦钟一眼:“还不快去后堂帮忙?丢死人了!”
窦钟见胭脂气消了,这才冲着诸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望着胭脂微隆的肚子,轩辕梦又高兴又羡慕,自己怀胎十月时,都没有享受过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不论后来邵煜霆对她有多好,都无法弥补那一段时光的缺失。
她不甘啊,窦钟看着五大三粗,却比自己这群男人中任何一个都要细心,或许她可以再生一个,以此来补上曾经没有享受过的所有优渥待遇。
带着这种不甘,几人随意聊了几句,叙了叙旧,胭脂提出请他们去明月坊新开的酒楼吃饭。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听说,明月坊的酒楼,日日宾客爆满,有时候甚至需要提前十天预订,才能勉强抢到一个桌位。她本来还不信,等跟着胭脂到了酒楼,她这才被眼前壮观的景象给惊呆了。
尼玛,在酒楼门前的走廊那裏,弯弯曲曲排着一条长龙,堪比现代的春运买票大军。
酒楼共有四层,占地面积很大,可即便如此,食客还是不够坐。
跟着胭脂,就等于拿着超级vip贵宾卡,直接上四楼的顶级雅间,羡煞了一干人等。
落座后,她忍不住问胭脂:“你这酒楼生意也太好了吧,有什么妙招,跟小妹我分享分享。”
萧倚楼差点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妻主是这样一个见钱就眼开的财迷啊!简直丢人都到家了。
胭脂笑笑道:“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什么妙招啊,只不过是前段时日,来了个厨子,天南地北什么菜都会做,味道更是世间绝有,来我这裏的宾客,都是冲着这个厨子的手艺来的。”
“哇,好厉害!”听胭脂这么一说,原本并不饿的她,都开始口水横流了。
有大老板在这裏坐镇,不到片刻,菜就上来了,这有后门还是好啊。
色香味俱全,果然是天下一流,连平日少食的南宫灵沛都吃了不少,血瞳那厮就更不用说了。
菜的味道非常棒,可轩辕梦在吃着这些平时难以尝到的美食时,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非常熟悉,就像……
“啪。”她蓦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正在埋头苦吃的众人纷纷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胭脂也是莫名其妙,“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深吸口气,竭力压下激动的心情,静声道:“胭脂,我想见一见这个厨子。”
胭脂依旧一脸莫名,不过当她提出要见厨子时,其他人,除了血瞳外,也都明白了她的用意。
胭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萧倚楼,后者点点头,示意她答应。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萧倚楼说没关系,带她见见也无妨,于是起身道:“好吧,我带你去。”
只凭菜的味道,她并不能确定什么,但有的时候,人的嗅觉与味觉,比眼睛灵敏多了。
两人绕到后堂,小二来回穿梭在厨房与前厅之间,就像一只只辛勤的小蜜蜂。
干凈整洁,却仍显得烟熏火燎的厨房裏,一个忙碌的身影十分显眼,挥舞着大勺和炒锅,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无比。
因为烟气,她看得不是很清楚,正要走近时,身边的胭脂喊道:“小齐师傅,有人找你。”
正将炒锅中烹饪好的菜肴倒入细白磁盘的男子,闻声转过头来:“有人找我?哪位?”
胭脂指指轩辕梦,男子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眼中满是茫然。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当男子转过脸时,她却一脸失望地长吐了口气。
不是他。
虽然菜肴有着同样的味道,但感觉,却差了太多……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意气用事了?执着地想要找到他,只是想确定他还平安而已吗?
胭脂彻底被她弄糊涂了,本想问两句,但看她一脸黯然,只好将所有疑惑憋在心裏。
走过一拐角,耳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咦?师父,您怎么来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在胭脂越发不解的目光中,猛地转身,朝厨房快步折返。
厨房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那个被称作小齐的年轻厨子,正对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袍,身姿颀长的男子说着什么,看到她后,指了指道:“对了,那位姑娘说要见我,可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男子身体突然一僵,缓缓转过脸来,当看到轩辕梦虽平静,却隐含愤怒的脸容时,苦笑着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她要见的应该不是你,而是我。”
小齐看看轩辕梦,又看看他,露出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拍拍他的肩,祁墨怀道:“没事,忙你的吧,那位姑娘乃为我的一位故人。”他幽幽然一笑,不知是喜还是愁,“没想到……会在这裏相遇。”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裏相遇,她找他找了整整半年,什么方式什么手段都用了,就差要掘地三尺,这家伙可好,竟躲在这裏逍遥自在,任旁人如何着急都事不关己。
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望着她溢满怒意的双眸,祁墨怀却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尴尬愧疚,随手从桌面上拿了一根洗凈的黄瓜,一边吃,一边朝外走去:“走吧,这裏烟火气重,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跟在他身后,勉力压制怒意,低声道:“难道这裏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轻笑,并不回答,只道:“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很厉害,很有胆识。”
“没错,就差灭昊天了。”没好气地说道。
他却依旧微笑如故,面色没有丝毫改变,连语气,都是那么随意淡然:“要灭昊天,只怕还需不短的时日,没那么容易,这期间你可以先发展自己的经济与军队,等实力提升后,才想办法灭灭昊天。”
她忍不住轻喝:“你到底还是不是昊天的皇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人生如梦亦如幻,百年之后,还不就是一个黄土包。”
他的语气虽然充满自嘲,但她却能听出,他并不是在宣洩,也不是在伪装,那种看淡一切的感觉,就像一位历经了人世沧桑变幻的老者,在生命的最后,所发出的感慨。
“你到底怎么了?”想到他临失踪前,对十三王爷说的话,这家伙难不成是魔怔了?
将吃剩下的半根黄瓜丢掉,他转过身:“没怎么,就是比起以往,看清了很多从前看不清的现实而已。”
她蹙眉:“现实?现实就是逃避自己的责任?”
他忽地嗤笑出声:“责任?你所谓的责任是什么?做自己根本就不想做的事?”
她的眉拧得更紧,“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心之所愿,没什么好抱怨的。”
“哈,是啊,是我心之所愿,可现在,我不想干了。轩辕梦,不要以为你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从前我听了你的,可现在不同了,没有人可以安排我的人生,我想做什么,只有我自己的可以决定!”他看着她,眸色沈冷,整个人透着一股尖锐刺人的锋利,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扎伤。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你在怨我?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你觉得我在享受随意掌控他人命运的优越感?”
他长舒了口气,似乎也发觉自己有些过于激烈了,于是眸色渐渐柔和下来,可口吻,却依然是分毫不让:“轩辕梦,我累了,或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但……但我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一代贤君,我和你不同,你不愿让信任你的人失望,我愿意。”说着,便转身大步而去。
轩辕梦急追了两步,喊道:“祁墨怀,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如果你再这样,那我少不得要让孙大人请你回去了!”
他猛地顿住脚步,却不回头:“轩辕梦,你除了威胁还能怎样?”一声冷笑,“随你的便吧,不过之前已经说过,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你……”第一次被他气得跳脚,甚至有上前揍他一顿的冲动。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看不懂他,看不透他,自以为了解他的所思所想,可实际上,却从未接触过他的内心。
说不干就不干,他把皇位当成什么了,他把江山又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说什么人生如梦个亦如幻,死了也不过就一个黄土包。是,一个人生前活得再荣耀,死后也不过占据几尺见方的棺材空间,如果按他那种说法,那人生下来,管他过得好与坏,哪怕像只流浪狗一样,屈辱卑贱地过一生,那也无关紧要了?
正因为人生苦短,才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她是死过两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价值。
颓然回到雅间,再看桌上那些美味的佳肴,再也没了胃口。
胭脂很仗义,主动提出在自己的客栈中,挑选几间上好的客房,供他们落脚。
轩辕梦知道就算自己拒绝,胭脂也一定会坚持,所以便坦然接受了。
晚上躺在客栈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起祁墨怀说的那些话,他清冷坚决的眼神,和几乎可以刺伤人的锋锐,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对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
他,一直在恨着她吗?
恨她的自私,恨她的无情,恨她的决绝?
从决定将他送回昊天,助他夺位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被他怨恨的准备,从来不奢望他感激她,但她真的,不想被他怨恨。
原本一次欢快的旅行,因为祁墨怀的事,而变得心情低落。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份沈重,连血瞳都变得安分不少,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明明答应他们一起出来游玩,结果却天天闷在房子裏面,个个愁云惨淡,连忙打起精神,吆喝大家一起出去逛街。
五菱城虽在一年前历过一场严酷的战事,但经过人们的辛勤重建,这裏已经恢覆了从前的盛世繁华。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为了不使大家走丢,根本就没有那个精力去观赏周围的景色,只能集中精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註意每一个人的动向。
忽地,她在如海人流中,看到了一抹熟悉身影,想到多日来的避而不见,她匆忙穿过人群,朝那道人影赶去。
祁墨怀正在一家卖各种扇子的摊子前挑选折扇,刚拿起一把绘着山水的绢面折扇,就被人一把抢去:“我要跟你谈谈。”
他一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轩辕梦,笑道:“以往是我追着你跑,现在倒反过来了。”
她无视他的调侃,掏出一锭碎银,丢给小贩,拿起扇子,拉着他走出人群。
他没有抗拒,一直跟着她,走到一处人流相对较少的小巷口,“要跟我说什么?”
为了不像上回那样不欢而散,她仔细斟酌一番,婉声道,“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去?”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他从她手裏拿过折扇,打开来慢悠悠地摇着。
“你是皇帝,不同一般人……”
他漫不经心截下她的话:“现在不是了。”
“锦禹只是暂代你的位置,只要你回去,他会立刻让位。”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皇位只有权力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她脱口反问,问完才知坏事了。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黑沈,连眸中都燃起了几欲噬人的一簇火苗,他逼近一步,贴近她,咬牙切齿道,“轩辕梦,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能得到你,为了能与你比肩,为了没有任何顾虑地与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