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阮枫离开,阮夏突然陷入一阵沈思,老爷子忽然恢覆神智,甚至身体也已经渐好,这其实可以算是一桩喜事。只可惜他醒是醒了,这倔脾气和最爱找人不痛快的性格还是一丁点儿都没变。
看来她和秦末的婚礼,还是得从长计议。
阮夏虽然嘴上恨透了父亲,可她毕竟习惯了刀子嘴豆腐心,那是生她养她的亲爹,也是素来雷厉风行的b省政界一把手,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她也该为母亲和弟妹多做考虑。
进到病房的时候,阮母脸上的神色略显疲惫,看来也没少被折腾,看见大女儿进来,这个在商界驰骋了二三十年的女强人竟然也现出一丝无奈,“阮枫回去了?”
阮夏缓过神来,笑了笑道,“说是部队还有事,就提前回去了。”
阮母点头,“嗯,也好。没必要都围在这裏,一会儿你也回去,刚才我已经把阮洛打发回家了。”
阮夏不同意,“您今天累了一天,先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早上过来就好。我在这守一晚上,有护工帮忙,您就放心吧。”
阮母边按了太阳穴边摇头,“你爸今天发了好大一通火,见了你还不得动手?你回去吧。”
阮夏笑,“妈,您想问就问,不用试探我。”
“阮夏,妈妈不会阻止你跟秦末结婚,可是我也不会有多么认同。你也知道,她妈妈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四年前就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我们阮家的脸面。”
阮夏禁不住嘆息,“妈,想不到您也变得这么迂腐,堂堂阮氏的当家女强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这些名利脸面了?”
“阮夏,你在跟我玩儿四两拨千斤。”
阮夏笑道,“妈,我哪儿敢?”
阮母也笑,“阮夏,你给妈一句实话。秦末这个孩子,你究竟了解多少?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单亲家庭,却能做到如今的名利双收,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男孩子,是你阮夏驾驭不了的?”
“妈,我不是没想过。”阮夏接过阮母递过来的热开水,“我从认识他就喜欢上他,可他就是这么个人,对我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甚至还躲去国外,如今他回来,甚至说喜欢上我,这一切都让我觉得不真实。其实我要的很简单,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大风大浪,不过就是很平常的爱人呆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就好。”
阮母轻嗯了一声,“他可不见得是个平凡人。”
“您不喜欢他。”阮夏肯定的回答。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老公情妇的儿子。”
“妈,可您也不见得有多讨厌他,他如果不是站在您不得不排斥的立场上,您绝对会对他另眼相看。”阮夏笑着识破母亲话裏的特殊意味。
阮母看着自己的大女儿,沈默几秒,最终严肃道,“可她毕竟是他。阮夏,你可以和他结婚,但不要惹怒你父亲,他虽然做了许多错事,可也毕竟还是你父亲。”
“我会让他同意。”
“好,不过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
阮夏却忽然伸出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您很爱我父亲,所以,我会慎重。”
阮母不点头也不摇头,“婚礼我就不出席了,我想你们也不会计较这些。”
阮夏默了默,点点头,“我知道。”
出了医院她的脸色就变了,没有哪个女儿不希望父母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哪怕她再怎么坚强,再怎么刀枪不入,也终究还是一个小女孩儿。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为了秦末,为了这所谓的爱,这了这未知的等待,究竟是值,还是不值。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所以也就没瞧见身旁熟悉的车子,直到他按了喇叭怒冲冲的下车拽了她的手,她这才迷茫的问了句,“你怎么在这裏?”
秦末有些别扭,于是语气就有些不自觉的冷,“等你。”
阮夏脸色更暗,刚因为他跟父母闹了不痛快,现在又见他跟她摆臭脸,情绪立刻就失控起来,“不用你等,我自己会回去!”
他一楞,“你怎么了?”
阮夏冷冰冰的回他,“没事。”
秦末有些意外,她很少给他摆脸色,“阮夏。”
阮夏却笑,“秦先生,请问我可以有自己的言论自由么?!”
秦末语气降下两度,“阮夏,你在闹什么?”
他的话让阮夏一凛,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跟他发脾气?他肯娶她就不错了。她的眼神随之黯下去,“没事,你就当我发神经好了。”
秦末回视她,深色的眼瞳浮起一抹别人看不懂的神色。
他还穿着工作时候常穿的西装,几乎是永恒不变的颜色,高挑修长的身形,永远都是深沈淡郁的气质。阮夏也瞇起眼打量他,然后笑了笑摆手就走,“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他却抿了唇几步跟上她,“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这是要做什么?”
此刻的阮夏心绪难平,尽管刚才跟母亲的谈话可以称之为平静,可是其中暗含的意味聪明人一听就能够明白,她要想跟秦末结婚,就必须经过父亲的同意,而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同意。还有她妈妈,虽然表面上说不会干涉她,可是她刚才的话句句都是在提醒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这样做,是有多么不值得。
阮夏想到这裏就满心的郁结无处发洩,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怎么做才能够两全?让她违抗父母,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要她放弃秦末,一个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终于肯答应娶她,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轻易放手?
心情变得越来越差。
尤其是在看见秦末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之后,她的这种郁结终于破冰而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