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衡从七姑庙出去的时候,
正巧撞上了来这裏的一大群百姓,他们都扛着锄头弯刀,以及一些木料,
沈晏衡和他们擦身而过。
就听到他们的聊天。
“再过两天莲花臺应该可以修好了吧?”
“我估计还有两天。”
“你女儿多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被问的那个人似乎有些生气。
于是另一个人出来安抚说:“怕什么?我们也是出了力的人,
七姑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去献祭的。”
沈晏衡说时快那时快,他微微侧身拉住了一个人的臂膀,
然后温温一笑,
非常有礼貌的样子问:“这位大爷,
我想问问你们说的那个……莲花臺是做什么的?”
那人看到沈晏衡长得是一表人才的,
说话也是谦逊有礼的,他也就稍微放下了些戒心,
然后站稳了身子对他说:“那莲花臺呢,是七姑为下一个天选之人修的,等到五日后她会在莲花臺做法,被选中之人……”
话到这裏,
他顿了一下,
选择不说出去,“反正我们是去修莲花臺的,你家裏要是有未嫁人的女娘,需得向七姑庙供上钱财才好。”
“老王,
快些,
要开工了!”前面有人催他,似乎是不想他说太多的,所以这个人就回头应了一声。
然后和沈晏衡说:“我就先走了,公子记下我的话才好。”
说完他就跟着那群人继续往庙裏走去了。
沈晏衡抱肘站在原地,
他转身看着那群裏陆陆续续的走进了庙裏,
仔细想了一会儿,
他就跟了上去。
不过他这回没走正门,而是绕道来到了七姑庙的一处偏门,然后抬头看了看这高高的院墻,他只垂眸细想了一下,然后借着旁边的古榕树就攀上了墻。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沈着脸跟着下面的那些人一起来到了后院,看着后院那裏一个巨大的莲花臺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莲花臺由金箔做的花瓣,中间花蕊的位置是用檀香沈木修的,如今正是上色阶段,那些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错了地方。
周围插着很多的桃花树枝,上面挂着各色的绸缎,看上去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沈晏衡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了错落的砖瓦后面,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那人和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他穿着华丽,气质有度,很显然是高他们一层的。
沈晏衡看着他,只觉他的背影有些熟悉,直到那人转过来露了脸,沈晏衡才晓得他是谁,那是刘炜身边的那个师爷。
他眸色一沈,矮下身子一个翻身就跳下了院墻,然后照着原路返回了,只是没走多久就被一道男声叫住了。
“沈大人看得可满意?”萧晨笑瞇瞇的看着沈晏衡问。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裏窜出来的,大概很早就发现了沈晏衡在这裏了。
沈晏衡处事不惊,他神色如常,负手转过了身,说:“当然满意,这莲花臺修得实在漂亮,我要是能上去踩一回就更满意了。”
萧晨歪了歪头,他上下打量着沈晏衡,确定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对手后,就侧开了身子给沈晏衡让了路,说:“那就希望沈大人能有此机会。”
沈晏衡看出对方并不想和他打架,也就微微松懈了一些,然后抬脚从他身边擦过。
没走两步,萧晨突然又说:“沈大人,好奇心害死猫。”
这句话逗乐了沈晏衡,他挑了挑眉轻轻的笑了笑,“从来只有我沈晏衡威胁别人的份,如今我也算开了眼了。”
“萧晨,我沈晏衡敬你们七姑庙的人勇气可嘉。”沈晏衡对此毫不在意。
说完他就继续抬脚往前走,然后当着萧晨的面,光明正大的拉开了偏门的大门走了出去。
萧晨转了身,看着沈晏衡愈走愈远的背影,他也只是微微瞇起了双眸,脸上是一贯笑瞇瞇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善茬。
是姑苏小城的一处气派的酒楼。
只是姑苏逢上大雨,人比平常少了一些,但来这裏的人也绝不会少。
光是门口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望春楼”三个大字就足够气派了,何况门口的雕花檀木柱上还提着对联。
“一榻暗香熏醉梦,千峰秀色送余杯1”。
门口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笑盈盈的模样如花一般,穿着明艷的衣裳,一个劲的招揽客人。
望春楼也有这习性,一个好好的酒楼,弄得和青楼没两样。
沈晏衡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往裏面走了去,那门口的女娘们见了沈晏衡,就笑盈盈的迎了上来,扑鼻的花香虽然不刺鼻,但过于浓郁了一些。
小女娘们一人一句的,“公子一个人来的?”
“公子是住店吗?”
“吃饭也行的,我们望春楼的厨子可比上京城的厨子还能干哩。”
………
沈晏衡避开了她们,肃然问道:“你们掌事的呢?”
“你说肖老板吗?那我们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兴许……又跑去喝酒了呢?”其中一个头顶着大牡丹花的女主捂着嘴笑着说。
她说完后身边的女子就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像鸟鸣清脆动人。
“公子是等肖老板,就先进去吃口茶呗,也许肖老板等会儿就回来啦。”为首的那个女子对着沈晏衡挥了一下手裏的手绢,于是浓郁的栀子花香就扑面而来。
沈晏衡往后退了两步,看了她们一眼就进去了。
他进去之后那些女娘便又站好了位置,扯着温柔甜腻的嗓音招揽生意了。
这酒楼裏面便又是别一番的模样,长长的白帆从三楼落下,上面提着各式各样的诗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2”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3”
………
用来隔开茶桌的屏风,上面的图案多是些古字古画,墻角是梅兰竹菊四君子花栽。
这裏面明明又是一副儒雅的模样,真不明白门口为何又是那样一副样子。
沈晏衡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一个小二就迎了上来,他弯着腰问沈晏衡说:“客官来点什么?”
“进来喝杯茶而已。”沈晏衡打量着四周随意的说道。
小二便又试探般的问道:“客官不点别的了吗?”
沈晏衡抬头望着他,说:“我是来见你们掌事的,他要是在楼裏,你就告诉他,上京城沈二爷来找他了。”
小二看着沈晏衡的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人,又看他谈吐自然,丝毫没有被这楼裏的豪奢震撼,便知道这位客人定是为贵客。
于是连忙点头哈腰的说他去叫人。
沈晏衡就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他只手端着茶杯,目光却忍不住打量着这酒楼。
他记得好些年前他在这裏的时候,这望春楼还不是这样一副做派,没想到短短几年,肖苑竟然把它经营得这般好了。
茶还没喝完,小二就来了,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沈晏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说:“沈公子,我们掌事的三楼雅间有情。”
沈晏衡就放下还没来得及喝两口的茶杯,然后跟着上了楼。
这楼修得漂亮,越往上走越是这么觉得,等到了三楼,沈晏衡在过道往下瞥了一眼,发现一楼的地毯是一张巨大的百花齐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