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冀州人民医院。
谢轻非刚有清醒的迹象,
疼痛感就从四肢百骸灌入大脑,震得她头脑嗡了一声。
然后她听到了辛岫云的声音,从小心试探到惊喜激动,
自己被握得紧紧的手上骤然一松,是辛岫云跑到门口去叫医生。
医生护士们给谢轻非检查了全身,说没事了,
辛岫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护士嘱咐道:“病人刚恢覆意识,可以适当餵她点水。”
辛岫云忙止住悲伤,
用棉签先润了润谢轻非的双唇,
把温水杯裏的吸管小心翼翼送到她的嘴边。
谢轻非喝了两口,
嗓子不再那么干涩,
开口便问:“卫骋呢?”
“他去给你拿药了。”辛岫云摸摸她的头发,有些感慨道,
“把你带回来以后他一刻也没有休息,
你手臂上的伤口还是他拜托这裏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亲自给你缝合的,
说如果不是不方便,
还想自己上手,
给你缝得漂漂亮亮不留疤。”
谢轻非皱起眉,
觉得卫骋真是胡闹。他不是害怕吗?
说话间房门被打开,
卫骋还不知道谢轻非醒过来的事,与她四目相对,
第一反应是心虚地躲开了目光。
然后抿了下唇。
谢轻非心裏冷笑一声。
“阿骋来了,
刚刚医生看过说轻非已经没有大碍,
你要不就先休息休息吧,
这儿有我呢。”辛岫云道。
卫骋拿着电子体温计给谢轻非亲自测了一下,
确定她不烧了才放心,推说道:“我不累,
倒是您照看了她这么久,先回去睡一觉吧。”
谢轻非道:“妈,您去歇歇吧,我有话和他说。”
辛岫云本还犹豫,听到她这么说又心下了然,忙道:“对了,是该让你们两个人好好说说话。”
她又眷恋地摸了摸谢轻非的脸,走前带上了门。
病房内只剩下谢轻非和卫骋,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你……”卫骋硬着头皮开口,“你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谢轻非木然道:“哪裏都不太舒服。”
他一下子有点慌,俯下身去,“具体位置知道吗?我帮你……”
谢轻非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又拉低了几分。卫骋眼睛倏然睁大,从耳尖一直到脖子全红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谢轻非嗓音还很沈,却中气十足地发问,“那个时候……为什么要亲我?”
卫骋沈默了几秒,忐忑地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
谢轻非道:“我是晕了不是醉了,当然记得。”
卫骋顿时紧张起来,“那、那……”
谢轻非:“你说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想赢我当第一。”
卫骋:“啊?”
说完她还很疑惑:“这和你亲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转移话题。”
卫骋:“……”
谢轻非发现原本紧张得好像第一次入洞房的卫骋渐渐平静了下来,气息吐纳非常深长,无欲无求得能立地成佛。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卫骋问道:“我这样做,你会生气吗?”
谢轻非楞了一下,诚实道:“没有很生气。”
相反,虽然她昏昏沈沈,感官却在他气息靠近的那刻格外灵敏,所以清楚地记得绵软触碰时的感觉。以前她以为卫骋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体验过才发现也不尽然,他嘴唇原来也挺软的,总而言之……他这种逾矩的举动并不让她反感,比起生气,她更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动机。
“我想着你会很生气,急着找我问个明白,或许就能坚持下来等到救援。”卫骋解释道。
谢轻非听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虽说他的解释针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合乎情理,且也证明了有效,但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个原因。
那她想听到的其实是什么?
谢轻非皱皱眉,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还没完全恢覆,所以脑子混乱。
卫骋又问道:“你既然不生气……那是什么感觉?”
谢轻非想了想,说:“你技术好差。”
卫骋:“?”
谢轻非:“磕到我牙了。”
他难以置信道:“没别的了?”
谢轻非偏开头,不知不觉有些心虚,佯装镇定道:“谢谢你来救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卫骋气笑了,“行。打算怎么还啊?”
不等她说,他主动道:“我有个提议。你不是嫌我技术差吗?可这种事我一个人也练不来,要不你帮帮忙?”
这要求料想谢轻非肯定不会答应,卫骋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她想也不想应了:“行。”
还没来得及高兴,谢轻非又道:“你不会我就会,区区……那什么,我还能不如你?”
卫骋:“……你别后悔。”
谢轻非身体素质很强,早上清醒后到了下午已经能起床自由活动。
她最严重的伤在手臂上,好险没伤到筋骨,缝合后据卫骋说恢覆起来会很快。她还自己一个人洗了澡,换了身病号服,盘坐在床上吃不知道哪个热心好人切的水果。
晚上辛岫云的学生们都赶来看她,病房裏被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跟谢轻非其实不熟,但没人不爱嗑cp,话题的中心都放在卫骋是怎么不顾危险只身进山只为救她这一点上,言谈间也不叫“卫先生”了,一口一个姐夫。
“诶?姐夫人呢?”
谢轻非已经习惯了这个叫法,道:“我让他去帮我请杨助理了。”
“杨师姐?说起来杨师姐自打昨天下山就一直待在酒店裏,不知道是不是受凉生病了。”
辛岫云为照顾谢轻非忙前忙后,确实忘了这回事,好奇道:“轻非,你找幼宜有事吗?”
谢轻非道:“有些事想找她谈一谈。”
小媛便道:“那轻非姐,你们一家人说话,我们就先走了。”
“不用,涉及到她还算什么家事?大家都能听。”谢轻非淡淡道。
正说着,卫骋推开门,身后是被几个黑衣壮汉跟着的杨幼宜。
谢轻非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辛岫云走上前去,“幼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裏不舒服告诉我。”
杨幼宜嘴唇都是白的,被她触到时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我、我没事。”
谢轻非诧异地看了卫骋一眼,后者把随行的人打发走了,又关上房门。
行吧,想必是杨助理不大配合,少爷被惹毛了。谢轻非心想,他还真是很在意这件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只有辛岫云还在关心杨幼宜的身体。意识到诡异的寂静后,辛岫云皱着眉道:“轻非,出什么事了?”
谢轻非道:“您不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没及时下山吗?”
杨幼宜额上的青筋鼓了鼓。
“因为杨助理亲手把我从高坡上推了下去,”谢轻非补充道,“通讯设备因此摔坏,我呢,也没办法拖着一身伤走出去,这才没能和你们会合。如果卫骋没去找我,我现在应该已经躺在负一楼太平间了吧。”
辛岫云睁大了眼睛:“什么……幼宜,真的是这样吗?”
杨幼宜捏着拳,紧盯着谢轻非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昨天进山之后我分明没有见过你,哪来的机会去害你?”
辛岫云是绝不可能相信杨幼宜会害人的,但对象是谢轻非,她下意识地更相信谢轻非的话,所以即便杨幼宜解释后,她也没有立刻相信,反而继续等谢轻非开口。
杨幼宜发觉握住自己的人松了力,忙反手回拉住她道:“老师,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不清楚吗?怎么能仅凭她一句话就认定我推了她?轻非,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可以私下好好和我说,何必当着这么多学弟学妹的面污蔑我?”
接二连三有人开口为杨幼宜说话。
“杨学姐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啊,杨学姐平时对我们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