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什么?!”
张海东噌地站起来,
“怎么可能……他好端端的,是谁要害他?”
席鸣道:“车内没有发现打斗痕迹,车辆也并没有发生故障,
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是他独自驾驶车辆开进湖中的。”
“你在和我说笑吗?”张海东一脸荒唐,“他自己把车往水裏开,
他不要命了?”
“你昨晚和卢正卓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因为什么出门,
又是要去做什么,
相信你应该知道的更多些。”谢轻非将他的不敢置信尽收眼底,
问道,
“请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明一遍。”
张海东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因为他打心眼儿裏觉得自己和在座各位都不一样,
审问他无疑是一种侮辱。原本因为卢正卓失踪,
他心裏就极度烦躁,
被一群警察围着看守的感觉又让他觉得自尊受辱,
可自从得知卢正卓确切的死讯,
这点烦闷很快转嫁成了恐惧。
纪承轩的死亡并没给他带来多少心理负担,
方旭是死是活他也不甚关心,
但卢正卓是他的朋友,几小时之前他们还在高兴地打牌喝酒。他们是共驾一辆车来到这裏的,
现在卢正卓回不去了。
“我想想,
你们让我想想……”张海东手足无措地抓紧自己的头发,
残存的酒意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记得当时……”
在餐厅的时候,
张海东和卢正卓邀请了另一桌两个默默无闻的男青年一起回房打麻将,其中个头高一点的叫赵平,
另一个身材削瘦的叫严一渺。他们当然不是真想交朋友才发出邀请,只是想找人陪着熬过无聊的长夜。
麻将桌支在张海东的房间,卢正卓又带了很多酒水。
窗外雨声太过急促,狂风拍在老旧的窗玻璃上,哐哐作响。赵平人高马大,胆子却很小,畏畏缩缩地说:“我们在别人葬礼上打麻将,是不是很不尊重人家啊?”
卢正卓这人从无忌讳,听他这话不屑地嘲讽一声:“怎么,你家没死过人啊?谁家守灵亲戚朋友不聚在一块打牌?扯什么尊重不尊重。”
赵平道:“可是这又不是在乡下,万一规矩不一样呢?”
教堂这种地方,怎么看都特殊一点,况且外国的神能懂中国的规矩吗?加上外面雨打树叶,风吹窗棂,动静时大时小,他一颗心都揪紧了。
卢正卓连纪颂都不放在眼裏,又怎么会把什么神不神的当回事,看赵平实在害怕,直翻白眼,最后妥协道:“行了行了,这都是风声,又不是真有鬼在拍窗子,你怂个什么劲?我放点音乐盖过外面总行了吧?”
他打开音响把音量调到最高,气氛一下子就不可怕了,乐声轰得鼓膜振动,卢正卓踩着大滑步走到桌前,心情极佳:“来来来打牌打牌!”
卢正卓牌技不怎么样,张海东要比他厉害很多,整晚另三个人都在输给他。赵平和严一渺无所谓,因为这二位少爷不至于真看上他们那点小钱,卢正卓脾气大,心情晴转多云,输多了脸上渐渐挂不住,很快甩了脸子说不打了。
张海东笑道:“别啊,你该不会输不起吧?”
卢正卓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踢开椅子要回房间。
张海东打了个呵欠,正好瞄到电视机上的准点时刻显示:03:30:02。他一直赢,大脑始终处在亢奋状态,尽管眼皮有点沈还是不愿意睡,劝道:“再来最后一圈儿,你甘心就这么算了,不打算翻盘了?”
卢正卓让他这么一激,还真黑着脸坐回来了,冷声道:“就打最后一圈。”
“小气那样儿,哥赢了钱还不是要请你喝酒?”张海东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招呼赵平和严一渺继续。
这一圈打完,卢正卓还是输了,脸色黑得像锅底。赵平和严一渺大气不敢出一声,张海东不想彻底下了兄弟的面子,也有些尴尬道:“就到这儿吧,你们回?”
没说完卢正卓就推掉面前的麻将牌,悒悒不乐地走了。
刚打开房门,他意外看到李欣遥满脸绯红、衣衫不整地从方旭房间走出来。猜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的怒火有了发洩之处,直接冲着李欣遥讽刺起来。两个人发生了点口头上的争执,随后不欢而散。
张海东在房间裏,音乐声未关,没怎么听清外面的交流,赵严两个人不能像卢正卓那样拍拍屁股就走,还得负责帮张海东收拾屋子,更加无瑕顾及走廊上的情况,于是当晚和卢正卓相处时间最长的三个人都对他和李欣遥巧遇后的交谈内容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张海东听得出来引擎声的不同,并没有想到走的人会是卢正卓,也就没放在心上。他心情愉悦地在房中又欣赏了几曲劲爆的摇滚乐,然后倦意上涌,关了音响准备睡觉。
只是睡得不好,心裏总像坠着点儿事情,翻来覆去地没个头绪。陈疏桐的尖叫声乍然响起时,他一下子就从半梦半醒间清醒了,随着人群下楼后才发现卢正卓还没出来,再拨打他的电话已经是无人接听。
“你是说,卢正卓是从你房间出来后、回他自己房间前这个时间段内遇到的刚好从方旭房间出来的李欣遥?”谢轻非直逼重点问道。
张海东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确定李欣遥是从哪裏出来的,但她的房间离阿卓最近。”
张海东住在左手第一间,卢正卓住在左手第二间,右边按顺序依次是陈疏桐、方旭,以及李欣遥。他从张海东房间出来后在走廊上有停顿下来与人交流的时间,从房内角度看出去并不能看到和他交谈之人具体是从哪裏走出来的,李欣遥既可能是从方旭房间出来,也可能是从她自己房间出来,这些从张海东的视角都无法窥见,他只能勉强看到一截黑裙,由此辨别卢正卓的交谈方是何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他和李欣遥发生了争执?”
“因为我了解李欣遥这样的女人。她在餐厅和方旭眉来眼去的早就被我看到了。不管她是为什么大半夜不待在房间休息,那会儿不是刚从男人房间出来,就是打算到男人房间裏去,方旭总不可能放下身段主动去敲她的门。阿卓从小被惯坏了,心直口快,我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当然也看得出来,加上他那会儿心情不好,当然要揪着李欣遥嘲讽几句,否则就不是他了。”
“昨晚卢正卓是几点钟从你房间离开的?”
“这我哪记得?”张海东想了想,“那圈麻将是三点半开始的,最少也玩了有一刻钟吧?但那局玩得并不开心,结束也快,这么看来的话他差不多四点走的。但我没看到电视的报时,要么没到四点。”
席鸣一个激灵,忽然朝谢轻非挤眉弄眼起来。谢轻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最后问道:“你和卢正卓关系很好吗?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来参加纪颂的葬礼?毕竟在餐厅那会儿你们对待邵盛的态度算不上好,对纪颂更加没什么尊重吧?”
张海东当然记得昨晚上他和卢正卓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会儿他还没把谢轻非这个“邵盛的条子朋友”放在眼裏呢,言行举止都毫不加收敛,享受邵盛服从的同时,也暗暗有挑衅谢轻非的意味,这是他和卢正卓的本性。
哪想到就一夜时间,自己要坐在这儿等她审讯了。
他淡淡道:“阿卓是我表弟,我们俩关系当然好。至于纪颂……我对这个人没多少印象,是邵盛找到我告诉我他的死讯,因为他知道纪颂有部戏是我们投资的,就想请我们来送送他。警官,你是升州本地人吗?你知道的,白事儿有请,一般不能拒绝。”
谢轻非审视他几眼,意味深长道:“你和卢正卓挺不一样的。”
张海东:“什么不一样?”
“你比他讲规矩,”谢轻非道,“对死亡……还有点敬畏。”
张海东沈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谢轻非挑了下眉,只是笑笑没接话,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海东走前道:“阿卓的事希望警官能多上点心,否则我没办法和家裏人交代,毕竟我姑妈就这一个宝贝儿子。”
人一走,席鸣忙不迭道:“师尊师尊!李欣遥和张海东之间一定有个人在说谎!李欣遥明明说了,她是从方旭房间回来后换完衣服洗过澡才被卢正卓找上门的,张海东却说卢正卓刚从他这裏离开就在走廊遇到了李欣遥……时间还都是将近四点!”
程不渝对方旭死亡时间的判断精确到了分钟,其他人证词间却只有含糊的四点前后。如果李欣遥说的是实话,那么她在方旭出事之前就已经离开案发地点,后找上门来向她借车钥匙的卢正卓反而正好成为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人,她和方旭的死就没有关系。但如果张海东的见闻才是真的,李欣遥在方旭死亡节点上被卢正卓在走廊上撞见,她就完全有时间促成方旭的死。
“这么看来,嫌疑最大的只有和两个死者都有过接触,且是最后接触的李欣遥了。”席鸣摸摸下巴,稀奇道,“可她又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做到料理完方旭后追上开车走的卢正卓?况且卢正卓连人带车钻进水裏,就算半路停下来被她追上了,一个普通人不靠交通工具往返教堂和湖泊这段路程,撒开了跑也起码花上半个多小时,她没法在方旭的尸体被陈疏桐发现之前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