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离小学生放学还有五分钟,
谢轻非靠车门站着,听身边同样早来的爷爷奶奶闲聊,没意思,
又到旁边小卖部买了支可爱多,借店主乘凉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老板给炸串锅子热了下油,从柜子裏拿出半成品一一码好,
忙裏偷闲地和谢轻非搭话,“也来接小孩啊,
小孩多大了?”
“一年级。”谢轻非笑道,
“是我侄女。”
老板也笑笑,
道:“我说呢,
你看着那么年轻。”
她在这开店这么多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同时还如此接地气的家长。
看谢轻非很好说话,
她又忍不住与她多攀谈几句,
道:“放学期间路上不安全,
你是孩子姨还是她姑啊?最好叮嘱她父母几句,
上下学得看着孩子进门。”
谢轻非有些意外:“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老板冲那边扎堆的爷爷奶奶努了努嘴,
低声道:“我也是听说的,
有些高年级的孩子不需要大人来接,
一直好好的呢,最近回家却说会在路上遇到奇怪的人跟踪,
细问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不,
全家都来保驾护航了。”
“是该重视。”谢轻非把最后一口裹着巧克力的脆壳塞进嘴裏,
校门也开了,
刚放学的小朋友按照班级为队伍,
以举小红旗的路队长带着从教学楼出来,她起身,
对老板道,“谢谢您提醒,我会註意的,走了。”
酱酱排在他们班队伍的最前边,不同往常,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以至于谢轻非人都站在她面前了她也没註意到,走出几步才被拎着书包拽回来,大眼睛忽闪忽闪,懵懵地看着面前的人。
谢轻非捏了下她的脸蛋,“才多久没见啊,就不认识我啦?”
小姑娘顿时欣喜,扑进她的怀裏:“非非阿姨!”
“我好想你啊非非阿姨,你都很久没来接我放学了。”酱酱撇着小嘴埋怨道,“卫叔叔没和你一起来吗?”
谢轻非道:“你是想我还是想卫叔叔?”
酱酱道:“想非非阿姨和卫叔叔。”
谢轻非噗嗤一笑,把她抱了起来,道:“今天阿姨有空,酱酱晚上想吃什么?”
原本情绪高涨的小姑娘这会儿却没有太开心,环着她的脖子,窝在她胸前。
谢轻非早註意到她今天心情不好,语气放轻了很多,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酱酱在她面前藏不住话,闷闷不乐道:“今天许奕诚没有来上学,他昨天答应过我活动课给我捉西瓜虫的。”
谢轻非道:“就为这个?”
“对啊!”酱酱睁大眼睛,一本正经道,“他都答应好了我,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谢轻非瞇眼看她,忽然问道:“许奕诚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酱酱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个讨厌鬼。”
谢轻非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安慰她道:“他是有事情才没来上学吧,肯定不会故意言而无信对不对?”
酱酱一想,讨厌鬼平时虽然总是捉弄她,但还是有说到做到的良好品德的,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说:“不管他了,明天他来我也不跟他玩了。”
她蹬着腿要在谢轻非臂弯裏找个舒服的姿势,谢轻非颠了两把,感觉腰上有些使不来力气,只一瞬间的奇怪,想明白原因后把小姑娘放下地,道:“牵你走,好不好?”
酱酱不明白为什么平时最喜欢把她举高高的非非阿姨这回不抱她了,又想到妈妈平时教育她的小朋友长大了不能总让人抱的道理,也就没意见,乖巧地把手交给谢轻非。
谢轻非觉得很没面子,心裏把卫骋骂了一百遍,决定每天再抽时间出来负重长跑,绝对不能在体能上被他打败。
酱酱拉着谢轻非拐进了学校附近的弄堂裏,点名要吃新开的烘焙店裏的虎皮芋泥卷。谢轻非闻着确实香,买了两个,递了叉子给她,两人各就着包装盒品尝起来。
“好吃,好甜!”酱酱眼睛弯成月牙,笑瞇瞇对谢轻非道,“许奕诚果然没骗我,真的好好吃。”
谢轻非挑起眉,“你俩交流话题还挺广。”
酱酱小大人似的回应道:“还好吧,我也就是随便听听,男人的话哪能真当回事?”
谢轻非一噎,彻底笑开了花,“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这么深刻的人生哲理都被你参透了。”
嘴上说着不能把男人的话当回事,还拉着她来买人家提到的点心。说着不打算和人家玩,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名字。谢轻非觉得酱酱特有意思,打算再逗她两句,街头忽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她忙不迭把人往身边拉紧,下一秒就看到一辆自行车飞快地从旁擦过。
现在的小学生营养充足,眼前这男孩胸卡上写着六年级,却人高马大得像个高中生,个头比谢轻非还多出点,这棵茁壮的小树苗急剎车在原地,胸口的红领巾随风一扬,亮出两排雪白的牙:“对不起姐姐!是我骑得太快了。”
酱酱毫发无伤,还淡定地又挖了块芋泥,谢轻非把她衣领拨整齐了,严肃地对骑车的男孩子道:“路上都是人,不要骑这么快。”
小男孩本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漂亮姐姐,被盯了一眼后像看到自己班主任驾到一样,忙又道歉,忘了自己还坐在车上,一个弯腰车轮子没踩住,滑着撞到了身后支晾衣架的桿子,两根直笔笔的竹竿斜着倒下来,戳到不知哪家哪户的室外晾衣绳,一个半人高的巨物紧跟着砸了下来。
谢轻非眼疾手快,一边扶正了男孩子的车,一边还将酱酱拉离了被砸范围,背身将两人护住。
预想中的轰隆巨响没有出现,闯了祸的男孩子张开挡在眼前的双手,长吁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原来只是个熊。”
谢轻非一怔,不受控制地转身看过去,就看到只刚经过清洗就滚了一身泥巴,又瘪又臟的毛绒玩具熊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她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归于极致的平静。
“非非阿姨,非非阿姨!”酱酱拽了下谢轻非的衣角,把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小姑娘还不明所以,看她表情不对劲,踮起脚想在她肩膀上拍拍,道,“非非阿姨,你吓到了吗?别害怕,没事的,那就是一只小熊。”
谢轻非楞了几秒,猛地把酱酱抱在怀裏,平覆完气息才缓缓道:“嗯,我知道,我不怕,谢谢宝贝。”
酱酱摸摸她的后背,老成地安慰道:“哎,就算害怕也没关系,我不会嘲笑你的。非非阿姨,我们走吧,刚才那个骑车的人都先跑了,真是不负责任。”
“好。”谢轻非后背升了一层薄汗,回过神来发现手心都被自己掐红了一片。她刻意避开旁边的小熊残骸,尽可能冷静地拉着酱酱离开现场。
走出弄堂正要去往停车的地方时,隔着马路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江忆甜!”
江忆甜是酱酱的大名,谢轻非循声望过去,先看到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两眼放光地朝这边挥手,再抬头一点,觉得自己今天之所以这么倒霉,大概是因为出门没翻黄历。
“怎么又是他。”酱酱嘟着嘴不耐烦地道。
“就是。”谢轻非附和道,“怎么哪儿都能遇见。”
酱酱抬起头,“你也认识金子骞吗?”
“不认识,”说话间,那个小男孩已经向她们跑过来,身后的男人不得已跟了上去,谢轻非啧了一声,道,“我认识他旁边的人……该不会是他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