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你的?”
“上面的划痕是我不小心弄的,天底下当然不会有第二枚相同的。而且……”
“而且你的戒指丢了,今天派人回去找了一整个上午都没在家裏找到,所以你觉得可能掉在了其他地方,被人捡走了。对不对?”
丁阳点头:“是谢警官和你们说的?她也问过我怎么没戴戒指,确实是我不小心弄丢了。”
他又承认了,戴琳打算继续出示购买单据的动作都顿了下。
江照林古怪地看着他,道:“那你能不能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丢失的戒指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死者的身边?”
丁阳一楞:“什么?”
戴琳又顺势将第二张让他无可辩驳的照片递了过去。
江照林道:“你说你6月30日早上六点还在家中休息,但你所住小区的监控画面很清楚地拍到了你在午夜时分出了门,而你最后一次暴露在监控镜头下,正是在‘浪潮美食街’的交叉路口。”
丁阳怔然望着眼前桌面上的那张监控截图,觉得简直是不可置信,又将照片举于眼前反覆看。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更确信地知道,照片裏的人是他无疑。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当夜明明就在家裏睡觉,和平时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先与妻子共进晚餐,随后或看看电影或听听音乐,时间差不多,两人熄灯睡觉。他睡前习惯和妻子说自己一天的经历,遇上什么样的客人,研究了什么样的新甜品。他还惦记着年迈的豆豆,和妻子商议要如何让他安度晚年。
况且,他从没有晚归的习惯,更遑论半夜出门。
“我不记得这些事……我不记得我出过门啊!不,不会的。”
“你分明是在与王晨辉通话的时候和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王晨辉酒局散场便去找你,你就在这时将他杀害。事后你还刻意伪造犯罪现场,甚至出门前特地穿了你太太李文英的鞋子,是想万一东窗事发,好把嫌疑推到她的身上。”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陷害文英?这件事分明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我能让文英替我顶罪吗!而且……而且我就算要约王晨辉叙旧,干嘛非挑在半夜?这不符合逻辑!”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自己半夜出门,恰好去了案发地点一带这个巧合。”
丁阳面对实证说不出照片中不是自己的话,这画面那么逼真,他几乎要觉得是警察伪造来骗他的。是想要他坐牢吗?要他白白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为王晨辉那种人赎罪,凭什么?
王晨辉……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渣滓,怎么死了还不肯放过他呢?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怎么阴魂不散到这种地步,死也要搅乱他的安稳日子呢?!
丁阳愤恨得连双手都在颤抖,死死看着手头的照片,几乎要将裏面那个自己盯出个窟窿。蓦地,他发现这张照片之下似乎还粘连着另一张,因为冲印时纸面的热度原因而黏在了一起。
戴琳也註意到了这个问题,正想去将照片拿回,丁阳却已不小心将下面那张拨弄开了。
清晰的特写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王晨辉死白的面目、鲜红的双唇,以及昭明他相貌特征的那颗黑痣齐刷刷映入了丁阳的眼帘。
丁阳突然大叫一声,无比惊恐地抵着桌沿后退,当即摔倒在了地上,痛得目光都呆滞了。
“哎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江照林飞快地把照片拿回来,嗔怪地对戴琳说。
戴琳抿抿唇,赧然地垂下头不吭声。
江照林也没空顾及她,忙去搀扶丁阳,即将碰到他胳膊时却被狠狠拍了一下。“啪”的皮肉碰击声还在室内回荡,摔倒在地的丁阳就又陡然间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滚开!不要碰我!”
江照林无奈地收回手,好脾气道:“好好好,你自个儿起来行了吧?好好说话别一惊一乍的,嗓门勒这么大也不嫌剌嗓子。”
他在谢轻非处得知丁阳的故事,以为他是因过往经历而讨厌外人的触碰。加上方才骤然让他看到王晨辉的死状,可能也会给他带来惊吓,勾起些什么心理创伤。他毕竟不是警方认定的罪犯,江照林对他的态度还算得上有耐心。
丁阳没动,他屈腿跪坐在地面上,浑身颤抖着,泛红的双眼牢牢盯着江照林,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同时他双手交迭在胸前,呈一个自我防护的姿势。
江照林摆摆手:“行我不说了,你起来。”
丁阳还是不作声,但他情绪在平覆,颤抖也很快止住了,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江照林啧了一声,拉下脸来道:“丁阳,别以为摔了一下就能逃避罪责,赶紧起来
!”
丁阳往后蜷缩了一下,肢体动作纤柔,目光却依旧警惕乃至凶恶,他看着江照林的双眼开口,音调却比原来高了几度,音色也随之软和了。
他说:“我不是丁阳,我是丁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