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鸣在外头催了一声,卫骋道:“来了。”
他转身离开,清晰地听到戴琳在他出门后松了一口气。
丁晴看到门重新被打开,进来的却是三张陌生的面孔,其中还有两个男人,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头。
她冲谢轻非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谢轻非温和地打量着她,开口道:“别害怕,这裏没有人会伤害你。”
丁晴嗤笑了一声。
丁晴身上半点丁阳的和煦都没有,像只小刺猬。她的戒心很强,与谢轻非对话的同时也不忘时不时扫过两侧坐着的卫骋和席鸣,目露厌恶,不加遮掩。
席鸣自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到老爷老太下到小屁孩,很少遇到不喜欢他的人,当即有些不高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丁晴说:“男人真恶心。”
席鸣:“……”
他不服气道:“你自己不也是个男人?那你也恶心咯。”
丁晴说:“丁阳是男人,可我不是。”
席鸣不以为然:“你和丁阳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丁晴突然恶狠狠地瞪着他:“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从来就不一样,我只是暂时住在他这裏,总有一天我会……”
她骤然收声,闷闷地瞥了谢轻非一眼。
她很聪明,看得出来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话语分量最重的是面前这个女人。她没有和她接触的经历,但对方身上没有其他警察那种让她讨厌的气息。大概是因为这个警察长得漂亮,又是女人,让她愿意卸下防备。
谢轻非听完她的话,问道:“丁阳知道你……住在他这裏吗?”
丁晴盯着她没说话。
谢轻非问道:“你和他当年发生了什么?”
丁晴依然抿紧着唇。
谢轻非缓声道:“我知道你们两个过去经历的事情,我们已经向李老师打听过了。李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们住院,是她在一旁照顾着。”
丁晴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不少,她记得那个温和的女老师。
于是她哼声道:“丁阳这个胆小鬼,被欺负了总不敢还手。那些人挤兑他,骂他是‘娘娘腔’,说他是个没爹的野种,他一声都不吭,真是个废物。我被那些人吵醒,等他们走了,我就陪着丁阳。”
七岁不到的小姑娘拭去脸上的泪水,忿忿不平道:“你怎么不还手呀!你怎么任由他们欺负呀!”
丁阳怔然抬头,“你是谁?”
她楞了楞,烦恼道:“我也不记得我是谁,醒过来就在这裏了,还看到你被人揍!”
丁阳嘆了口气:“你别管了,快点回家去吧。”
“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我没有家。”小姑娘不肯走,她只知道他是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我跟着你吧?”
丁阳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听她说自己没有家时心中触动,最终也没有丢下她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我叫丁阳,你就……叫丁晴吧。”
“我就叫丁晴。”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
“那些人还会再来找你麻烦吗?”
“会。”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
“别人欺负你,你要反抗的呀!”
“……”
该话题争吵无果,丁阳放学回来,依然会带着被欺负落下的痕迹,丁晴就更生气,与他争吵,吵得厉害了惊动楼上楼下。遇到邻居敲门问情况,丁阳再去道歉,保证不再和妹妹生气。
他这副软柿子做派丁晴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家裏让他一个人跑出去,于是某天出门时,她假意和他告别,实则悄悄跟了过去。
这天后来成了她终生难以忘怀的噩梦。她看到一个瘦弱猥琐的男人钳制住丁阳,他比王晨辉那些人高大多了,是个实实在在的大人,他的身上散发着酸涩的汗臭,焦黄的牙齿像沾着黏土的钉耙,还有他恶心的东西。
丁晴拼命叫喊,想要去救丁阳,但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太微弱了,丁阳不让她出来。
后来那个人终于走了,丁阳绝望地昏死过去,丁晴终于能够出来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哪裏都很痛,污浊的东西黏在身上,又臭又恶心,可她想擦拭时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于是也睡着了,再醒来时面前全是陌生人,有穿白大褂的,还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的其他面孔。她感到非常害怕,急忙去叫丁阳,丁阳已经睡了好久了。她叫不醒他,又怕这些人会伤害她,竖起利刺赶他们走。
丁阳总算醒了,丁晴呜哇大哭,和他说自己心裏有多害怕。但她发现丁阳变得格外沈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突然记起,丁阳是有妈妈的,他原本有个亲人。那些相处的画面一下子全涌进她的脑海裏,她看着一幕幕过往从眼前滑过,明白丁阳是想妈妈了。
他们在李老师的照料下养好了身体,总算能够回家。
丁晴发觉丁阳彻底变了,说不上来到底哪裏不一样。
丁阳在坏人欺负他们的时候保护了她,丁晴觉得自己也应该挡在他前面。可他们性格到底不合,又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这一次,丁阳没有同她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