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丁阳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
深深呼吸一口,高耸着的肩头渐渐落下,身体前倾到离桌边缘十厘米的位置,
坐姿端庄泰然。额发的投影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听到一声低沈含笑的嘆息,陌生的语气在审讯室内响起。
“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周身的气场实没有太大的转变,和丁晴那种天差地别的性情比,
他只比刚才的丁阳多了些岁月的沈淀,
更符合他真实的年龄。
想到早上第一次见到丁阳时对他的初印象,
谢轻非不禁莞尔:“真能装啊。”
席鸣只觉自己的接受度已经被动地麻木了,
磕磕巴巴地矮声问:“这才是……真正的丁阳?”
听到他的疑问,丁阳偏头冲他礼貌一笑,
应和着说:“席警官说得不错。”
顿了顿,
他又怀着歉意道:“丁晴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
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卫骋端量的目光就意味深长起来。和谢轻非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道:“你也知道丁晴的存在?”
“当然,
那个……残次品。她冲动又愚蠢,
本来就不该被放出来。”丁阳皱皱鼻子,
一副轻蔑的口吻,“架不住有的小朋友心肠软,
给了她可趁之机。”
“你说的小朋友是?”
“哦,
你们都认识,
就是刚才在你们面前的人。他没有名字,
为了避免麻烦,
我允许他和我共用一个姓名。”
席鸣顿时惊恐起来:“那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你不是……另一个人吗?”
“刚才我一直在听你们交谈。”丁阳耐心又礼貌地解答他的疑惑,“他太害怕了,
情绪不稳定,我必须得帮助他才行。”
卫骋道:“丁阳,男性,36岁。是吗?”
他点点头:“不错。”
卫骋又问:“那他呢?”
“他?他还小呢。我想想……他才刚过15岁。”
席鸣:“???”
谢轻非瞄了眼卫骋的笔记,他草草画了条横轴,在9到15之间加粗了线条。
又顺势扫到他认真的侧脸,心想,这副小正经的模样倒和以前竞赛坐她隔壁时没怎么变。
卫骋没註意到她的打量,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丁阳微微一笑,说:“按照心理学的话术来讲,他更像我的理想社会人格。温柔无害,彬彬有礼,把善良当做生存准则,除了归属与爱,什么追求都没有。”(註)
卫骋笔尖一顿,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你还懂心理学?”
主人格是意识不到其他人格存在的,故而他只会把自己的记忆空白当作是遗忘癥状的表现。加上国内临床案例的稀缺,99%的人哪怕猜到了精神病学层面,也不会进一步去想只存在于影视创作中的病癥切实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丁阳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但以主人格面目出现的,一定是原主人吗?
次人格间能够互相博弈,丁晴这种弱势能够被更强于她的丁阳“关起来”,那么正常人格作为最无知的存在,能确保始终安稳活着吗?
卫骋一下子就懂了谢轻非刚才那么振奋的原因,这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好课题。
“我总要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是出于什么原因。”丁阳多半看出了卫骋的身份,也知道警方同意他来和自己交谈的目的,因自己的先发制人而得意,无所谓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卫骋轻笑道:“是么。”
席鸣忽然想到些什么,惊讶地看了眼谢轻非。她白天无意间对他提过,说看待丁阳这个人不能仅从他初中毕业的学历上去判断,他的学识远在表征之上。当时席鸣凭借和丁阳的接触,只当这是谢轻非对丁阳情商的认可。
36岁的丁阳谈吐得体,从容自若,更聪明更成熟,却也比15岁的丁阳多了些“虚浮”,这点使得他作为主人格来讲又太空洞了,远没有15岁的务实与诚朴。
当然,15岁也只是他居高临下对另一方的轻视,因为并不把对方的成长放在眼裏,恃长者心理慢待别人。实则两者的差别只有出现的早晚,与身体年龄是一样的36岁。
席鸣默默道:“爹味儿挺浓,下一步是不是得说教了?”
太急于展现自己的优越,看似高深的言语中没留神就出现了疏漏。
谢轻非有些失望地说,“自视过高,比我想象的要蠢多了,真是多余听他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