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说到,”曾彦君道,“张水感觉到不对劲之后就向她的生父打听情况,当然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不过她临走之前,汤萍萍偷偷往她手心裏塞了个东西。这件事情她没有声张,上了车才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看,发现是一枚刀状的银质吊坠,她立马就拍了照片发给朋友们帮忙研究,最后是在梁州的一个朋友告诉她,上面刻的花纹翻译过来是‘桑’加一串数字,不出意外是吊坠主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名字并不奇怪,可能是汤萍萍的乳名之类的,但出生年份却是1982年。也就是说,她今年才40岁。”
席鸣惊讶道:“离了谱了,张水可已经27岁了,她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才40岁?难不成13岁就……”
曾彦君摇摇头,说:“张水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怀疑汤萍萍的身份有异常。但更多的情况凭她自己查不出来,才不得不发微博求助于网友。按照张水文章中的叙述,网友们普遍认为汤萍萍可能是被拐卖来的。如果吊坠上的出生日期是真的,她的生育年龄这么敏感,不管被拐卖与否这都不会是件小事。”
席鸣道:“那赶快报警啊!”
“没有证据。”谢轻非忽然道,“她的描述过于主观,不管是汤萍萍的精神状态还是所谓的刻有信息的吊坠,都是她单方面的说辞,没有第二个人和她一起作证,她不可能仅凭这个就去质疑汤萍萍的身份。”
谢轻非又点进张水的微博主页看了会儿,皱起眉:“我相信她写这篇文章时紧张害怕的心情是真的,以至于作为一个前文字工作者,她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她的诉求究竟是什么?她是希望全社会关註这个问题,帮她从吊坠上找寻更多的线索,还是想要请求警方的帮忙,去核实真相?这些她都没写明。这种有头无尾却又涉及敏感话题的文章在热度过去之后,会给她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像是印证了她的话,“小阁楼”很快被刷上了热搜第一,实时讨论度破万。张水的微博下面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有艾特警方的,更多说她这是篇吸引流量的“编乎故事”。
很快,平湖县的官方警务账号就发布通告,称已收到网友消息,正与张水联络。
有了官方出面,短暂地给关註这件事情的人下了定心丸,天宁分局山高皇帝远,也需要看当地警方的调查结果再做定论。
谢轻非把手头的报告处理好,又摸出手机把张水发布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顺带将随文章附着的两张吊坠特写图放大观察,自己琢磨了会儿,传给戴琳让她查来源。
“我还以为你真不管这件事呢。”卫骋冷不丁地在她背后说了一声。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谢轻非责怪道,“我没说过不管,只是按照轻重缓急,这事暂时排不上号。”
卫骋道:“你觉得这个博主说的是真的?”
谢轻非转着笔,随口道:“我当然希望是假的,至少这样的话代表并没有一个少女曾被侵害。可也有50%的可能她说的情况实属,文章我都看了,查清楚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说罢她转过椅子,抬头看他:“怎么样,第一天班还适应吗?”
卫骋由着她转移话题,“谢谢领导惦记,我好得不得了。”
他的眼神中那种未言明的探究与打量又钻出苗头,却比之前多了丝茫然。谢轻非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还是我得了绝癥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我?
这时江照林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打破了这古怪的僵局,“谢队,你待会儿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帮我去接一下闺女,送她姥爷家去成不,我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嫂子也开着会呢。”
谢轻非一看时间也不早了,“行,那我待会儿过去。”
“谢了,回头请你吃宵夜!”
说完他又匆忙走了。谢轻非不是第一回帮着江照林接孩子,实际上队裏同事之间都很和气,年长些的很关照年轻的小同志,年轻人又会帮衬有家室有子女的前辈,江照林和他妻子都是警察,妻子在基层,比他还要忙得多,孩子有时候就不得不让他们这些叔叔阿姨帮忙接一下。
“老江女儿小名叫酱酱,长得特别可爱。”谢轻非向卫骋解释了句。
卫骋淡淡道:“你喜欢小孩儿?”
谢轻非点点头,又补充道:“准确地说,我喜欢的是别人家的可爱小孩。”
卫骋笑出了声。
她把满桌子的文件摞起来,找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个犄角旮旯的车钥匙。
卫骋欣赏了一会儿谢队长大海捞针的景致,出声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没事。”
谢轻非翻找无果,得到免费司机的自荐,果断点头:“好。”
在车上谢轻非告诉他酱酱的小学也是她的母校,虽然周围环境比起她那会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校却一直屹立期间没有迁移。
通向学校的那条路是天宁区的主干道,往社区去会经过地标性建筑兔子广场。在谢轻非小时候,这个广场还确实有点面积,两人高的纯白卡通兔子雕像建在水上喷泉中央,周末喷泉打开时小孩子都会闹着家长来看。不过这些年经过城市规划改建,广场被修成马路了。好在因为水下管道覆杂,又和港口连接,关联到整片区域的供水,所以喷泉和雕像一直保留着,继续兢兢业业地站岗。
卫骋来这条路次数不多,免不得多看了几眼,吐槽道:“这是什么克苏鲁风雕塑,san值低点儿的人看一眼能做三天三夜噩梦。”
“确实很丑。”谢轻非讚同道,这个雕塑年纪比她还大,这么多年风吹日晒,早就被磋磨得不像话了,污渍流淌在不再洁白的兔子身上,乍一看是很邪门,“听说是因为这个社区在地图上看形状很像只兔子,就建了这个当做纪念。不少外来游客还特地到这裏打卡拍照呢!”
卫骋不想做噩梦,飞快地收回目光,“可以理解。我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每次路过天安门都忍不住拍两张照片,不过天安门可比这个气派多了。”
谢轻非惊讶道:“你在北京上的大学?黄局不是说你是中南毕业的吗?”
卫骋道:“本科在北医。”
谢轻非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儿,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他的左手,信口道:“那咱俩的学校离得挺近,我研一的时候跟着师父去过你们学校一次,说不定还和你偶遇过。”
卫骋笑笑,语焉不详:“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