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谢轻非在他身边坐下,
沈默半晌,问道:“当时葛智刚向你要了多少钱?”
卫骋有点意外她还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说话,对她竖起两根手指。
谢轻非:“二十万?”
卫骋摇头。
“二百万?”
卫骋道:“于他而言是笔巨款了。”
谢轻非心说于我而言也是笔巨款,
惊道:“如果你事后反悔,或者他贪得无厌又要找事,那就是十年起步?”
卫骋微笑着说:“我不会反悔,
主动权一直都在他手上。反正他们母子已经决裂了,他大可以不去管患者后续的治疗情况,
拿了钱和妻子好好过日子。两百万可以几十年花不完,
也可以几天就花完,
这都是我不能控制的、他的选择。”
谢轻非道:“你一下子给他这么多钱会让他觉得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以后但凡他缺钱了还会再找上你……你等的就是这个?”
“这笔钱很快就被他挥霍完了,可体验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后他怎么会甘心继续过寻常日子呢?毕竟由奢入俭难。”卫骋狡黠地说,
“我们当初协商的是两百万买他闭嘴,
所以他知道再来找我师出无名,
我也不会搭理他,
那么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闹开闹大,
利用群众的同情心给医院和我施加压力,
而我们没有证据,
只能继续赔偿。我本来是打算就在这个时候把监控录像曝光的。”
谢轻非能感觉到卫骋是带着种报覆的快感在说这句话。
她想到和他重逢那晚,正是他因此事被停职期间,
他没因委顿闭门不出,
而是优哉游哉驱车跨省旅行,
中途遇到意外灾情没有避让,
反而留下帮了忙。
他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而患上了晕血癥,
据他所说,帮助救援是在“脱敏治疗”。
现在看来也不只为了改善晕血癥状。
“你是……以前就和葛智刚有什么过节吗?”谢轻非问道。
“不,
没有。事发当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卫骋说着,坦然道,“我只是单纯恶心这种人。”
谢轻非被他遮掩不住的鄙弃惊了下,卫骋註意到她的迟滞,忙调整了下状态,有些无措地拧了拧眉。
“那昨天事情被媒体曝光后,你怎么没第一时间让医院澄清?白挨了这么久的骂。”她问了句。
卫骋解释说:“这件事是被我一个同事爆料给媒体的,他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放大发现了我的身影。高宏哲拍摄的时候一心以你为主角,对背景进行了虚化处理,不是熟悉我的人不会轻易认出来。他、葛智刚、高宏哲背后的风火传媒,我不知道这三方私下是怎么商议的,临时改变计划是因为这样做只能惩罚到葛智刚一个人,而风火传媒却可以置身事外。我不回应,他们就会再想办法扩大事情的影响范围。风火传媒因为张水的事情名声臭了大半,为了翻身肯定会不择手段,到时候我再出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事件性质已经改变。你比我更懂法律,高宏哲这种程度的该坐几年牢呢?”
谢轻非道:“你、你是想连高宏哲也一起……”
卫骋带着点痞气,反问她:“难道他不该为自己做的这几件事情负责吗?”
谢轻非听卫骋的建议让律师告了高宏哲私自发布她照片的事,只是这种事情就算有了审理结果,处罚程度也不痛不痒。对方钱赚到了手,粉丝也大幅度增长,未来受益远比这点纠纷中损失的多得多。谢轻非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在她父母被牵扯进来前她还没有生气到非要把高宏哲怎么样。可既然拨到了她的逆鳞,她心中也难免怨怼。
卫骋说的要让高宏哲为这几件事情负责,是指除了他自己外,连带她的事情吗?
谢轻非惊讶地冒出个想法:他是为了她才改变的原计划,为了替她出口气才多等了一晚上钓高宏哲上钩的吗?
卫骋把早就导出的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发给了医院,而后一直看着电脑桌面没与谢轻非对视。
迟迟不见她再开口,他有些意乱心慌地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在这时候发生。谢轻非,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恶毒狭隘?”
谢轻非心中坎坷未平,问道:“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吗?”
“我的自我认知很明确,道德底线这种东西拉得一直不高。”卫骋垂下眼睫,音量忽然小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你会不会因此对我产生反感。”
谢轻非眨眨眼,迟钝道:“哦,你是想问我对你行为的评价是吧?我还好,不反感,也不觉得你做得有错,你已经给过葛智刚机会了,是他自己放弃了好好过日子这条路,怪不了别人。你别把我想得太圣母了,我也觉得造谣成本太低很便宜网上那群键盘侠,也会巴不得利双富那种人立马被枪毙,这都没什么,人要是没点愤世嫉俗的心态,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卫骋看她一眼,明显有种巨石落地的轻松感。
谢轻非被他带有感激和窃喜的眼神看得心情微妙,他很担心在她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吗?不至于吧。
“哥!我那可怜的好哥哥,你终于沈冤昭雪啦!天宁医院发了段监控视频,明明白白显示那天动手的只有葛智刚一个人,你是无辜的!”席鸣蹦着进门,举着手机在两人面前花式旋转两周半后,激动地说。
卫骋淡淡看向他,“嗯。”
谢轻非亦很平静。
席鸣姿势维持了几秒钟没得到预想的拥抱,正色道:“你们两个该不会又早就知道了吧?”
卫骋故意道:“你师尊向来料事如神,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谢轻非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生气了。”席鸣闷闷不乐地坐下,梗着脖子道,“我发现自从你来以后我就不是师尊最宠爱的入室大弟子了,有什么事你们俩都悄悄说,从来没想过告诉我。你、你鸠占鹊巢!”
按他原本预想的,以谢轻非和卫骋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也该是他和谢轻非同一阵营一起折腾卫骋,可这么久以来事情发展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是说关系不好吗?
不是死对头吗?
谁家关系不好的死对头悄悄话这么多,有事没事黏在一块儿啊?就连昨晚喝大了,卫骋也只是把自己这个亲表弟丢在小区门口,忙不迭就送谢轻非回家,还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席鸣忽然震惊道:“哥你昨天晚上睡在哪裏了?你们?”
谢轻非:“……”
她心虚地张了张嘴,被卫骋抢答道:“你醉得雷都打不醒,还知道我回没回家?”
席鸣狐疑道:“你回了?”
卫骋面不改色道:“嗯。”
席鸣:“哼。”
“好了好了,你们是不是都很闲啊?”谢轻非适时结束话题。
卫骋又委屈地看看她,再默不作声移开目光。
谢轻非心态都快崩了,她昨晚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吧?他要一直摆出这副委曲求全的姿态折磨她吗?
席鸣也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对谢轻非道:“张水送了我们几张今晚的演出票,在天宁话剧院。程哥有事不去,江哥问你有没有空去接一下酱酱,到时候他和嫂子要和我们分开坐,大电灯泡和小电灯泡都不能影响他给嫂子补过七夕节。”
谢轻非一跃而起:“行,我现在就去接。”
卫骋立刻道:“我送你。”
“不用!”谢轻非慌忙拒绝,“呃……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卫骋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废话似的追问:“不要我送?”
谢轻非道:“我干嘛去哪裏都要你送?没你的时候我是不出门了吗?”
火气来得不明不白,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席鸣和卫骋二脸无辜地望着她,前者是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后者看起来天真无邪,实际上眼睛裏藏不住的坏。
“我先走了。”
谢轻非连吸好几口气,心想酒精是害人毒药,弟弟更是。
六点多钟,天色尚明,红霞燃遍。
接完酱酱到了剧院门口,小姑娘还有点不开心。
谢轻非给她买了个小猪气球绕在手腕上,问道:“怎么撅着个嘴啊?”
酱酱勾住她的脖子问:“非非阿姨,卫叔叔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接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