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非平静道:“我不会出错。”
陆省将自己的演算纸团成团,一时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难道施清云是我的、我的、亲姐姐?可我妈明明……”他恍然一怔,“是她!当年那个自杀的女学生!她和我爸搞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按照时间算如果她那时候就怀了孕,生下的孩子一定比我大。是施清云?!哈,哈哈哈。陆知棠啊陆知棠,你还真是个……”
他扯开领带,梳理齐整的头发也被自己用十指抓得乱七八糟。
黎遇忧心道:“陆先生,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觉得恶心至极,他简直……”陆省只觉得这是个天大的打击,难怪他母亲当年郁郁而终,如果只是因为陆知棠和自己的学生有过不光彩的往事,她怎么会抗拒到那种程度?原来……
沈庭宇好奇道:“轻非,你用哪个词推出来的?”
谢轻非抚摸着照片中齐的折痕,道:“fold.”
沈庭宇想了想:“也对,毕竟如果按照老爷子设想的来,破解密文的人就是施清云。我们对两人关系的所有了解都是基于陆先生的描述,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他们是一对儿,但她才是最清楚自己和老爷子之间有没有不清不楚关系的人,联想密钥时切入点只会放在客观存在上。”
陆知棠要求陆省和施清云协作解谜,已经猜到双方不会特别配合,首先抛出这个答案,既是想在陆省面前给施清云名正言顺查看遗嘱的身份,也是给施清云一个继续陪他找下去的理由。
“下一条线索。小黎,可以把书架上那本《亨伯特之枷》拿给我吗?”谢轻非道。
“当然可以!”黎遇为偶像办事热情满满,把书拿给了谢轻非。
陆省死寂的眼珠跟着转了一圈,落在谢轻非身上。
当年的事发生时陆省毕竟还很小,对详细的来龙去脉并不熟悉,知道的唯有自己父亲和他未成年的学生发生了不当关系这一点。《亨伯特之枷》女主角的角色塑造则都是他以施清云为蓝本进行的刻画,从外貌身形细节到生活习惯。尽管此前他没有承认,但较于童年噩梦中那个朦胧的影子,他的怨恨还是最大程度转移在施清云身上,将她作为洩愤的载体进行创作。
陆知棠既然有这本书,那就肯定看过,不难得知原型就是自己身边的施清云。可实际上他与施清云有血缘关系存在,两位主角之间的所谓“爱情”就更是谬误一场了。
谢轻非翻开扉页,不意外地发现了写在其上的新密文:
yyoeraj
zhzszrtk
zfrtyke
“既然陆先生你对施清云和陆老爷子关系的认知是错的,那么这么书所写内容也是错的。”
黎遇飞快道:“密钥会不会是‘wrong’?”
“试试就知道。”谢轻非很快演算出了结果,“charles
lutwidge
dodgson.”
“像个人名。”沈庭宇皱起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轻非正要想,陆省却出声道:“我知道。这是刘易斯卡罗尔的原名,他是数学家,也同时是儿童文学作家。”
沈庭宇道:“术业有专攻了这不是。”
黎遇已经在书架前查找起来,“那他既然是个作家,写的书肯定不少,我们要一本一本翻吗?”
陆省也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面前的书架,轻声道:“我想,应该是这本。”
他抽出了就放在离原来的《亨伯特之枷》不远处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边打开边说,“刘易斯是牛津大学的数学教授,文学方面成就又很高,却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有传言说他热衷于写女童为主角的儿童文学作品,是因为他……恋童。”
所有的线索都不单有表层意思,尤其经陆省这么一解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起来。
“找到了,”陆省捡起从书中掉落的书签,上面赫然是新的密文:
cisgam
kwbte
黎遇道:“这次的密钥又该是什么?”
谢轻非顿了顿,道:“8月15号!”
这一系列已知线索串连下来,陆知棠的目的显然是在揭开自己身上丑恶的罪行,那最初这张字条中极有可能是纪念日的日子就该是……犯罪开始那天。
以“august
fifth”为密钥对密文进行破解,得到的明文短语是mit
crime.
“这不废话?明眼人都知道他犯罪了,还需要他到这会儿才告诉我们?”沈庭宇皱眉道,“陆先生,虽然我们是以私人关系在帮你的忙,但情况既然被我们知道了,也希望你理解我们的工作,等找到了陆老爷子我会和冀州市警方对接,到时候你们得配合调查。”
如果陆省没有自作主张叫来警察代替施清云寻找遗嘱,这些事的知情人可能就只剩他们一家三口了。陆知棠能在他愧对一生的儿子女儿面前坦诚自己的过错,却没有到愿意将真相告知全世界的地步。陆省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要得到遗嘱独吞那笔巨额遗产,却牵连出这么腌臜的事件来。
他近期风头正盛,是炙手可热的大作家,《亨伯特之枷》更是宣称“以真实事件改编”,字句泣血的为“亨伯特”脱罪之作。他从“亨伯特”的角度大写他是如何如何受那个魔鬼少女的欺骗最终坠入深渊的故事,甚至没有一字一句写到“亨伯特”自己的动摇。他是那么可怜无辜,饱受其害,被少女用爱情和道德的枷锁彻底捆绑,失去了原本该光明锦绣的人生。
但这些剧情是陆省自己给自己编造的真相。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方,却因为陆知棠的所作所为度过了那样凄楚的童年,这件事情始终烙印在他身上不死不消。陆省比陆知棠本人都更希望他是清白的,所以在陆知棠多次对他陈说自己的无辜时,他毫不怀疑地就相信了,急切地将罪责推卸出去,还自己一个干干凈凈的父亲。
“爱丽丝为了追赶兔子,不小心掉进了洞裏,那儿有个周围全是紧锁的门的大厅,”陆省慢慢说道,“她尝试了很多办法想用小金钥匙打开门,目的是……”
谢轻非与他同时说道:“进入花园。”
庄园内有个花圃,是他们进来时就看到的,当时黎遇还夸了句漂亮。
“一定就在那裏!”陆省激动道,“我们现在就去找,遗嘱一定在那裏!”
沈庭宇看向谢轻非,她点头,“去吧。”
陆省已经忙不迭地走出书房,谢轻非走在最后,又看了眼窗帘半拉的落地窗户。从这儿可以见到远方五岭山的峰峦,天尽头一片黑云翻滚,像张大嘴巴的巨兽,随时要将山体吞噬。
她凝望着远方沈静半晌,正要离开时目光一顿。
走到躺椅旁边,谢轻非蹲下身子从地面与椅子腿交汇的缝隙裏捡到了一枚精致的金属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