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片寂静,平安立着耳朵也听不到屋外有任何动静,只时不时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来,她估摸着孙嬷嬷已经睡下了,便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门外漆黑一片,连半盏灯都没有,头顶上的月亮也被乌云遮闭住,实是很难辨清方向。她摸寻着朝院裏走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绊,似乎是刚才那妇女洗衣服的大石头,平安垫起脚尖轻轻站了上去,透过那溜平房朝后望了望,就见那头不远处隐隐透着灯光,时不时还闪动着影,应该就是主院的方向。她想再站高些看仔细,就听耳边传来一阵喝斥:“干什么?”
平安吓了一跳,差点从青石上滚落下来。就见孙嬷嬷用手护着灯火站她面前,两眼冷冷看着她。
“啊,孙嬷嬷,想上茅厕。”平安一手捂住肚子神情有些痛苦。
“跟来。”孙嬷嬷将平安带到茅厕,外等着她出来,又带着她回了屋,“晚上别乱窜!”
平安这一天下来也有些累了,等上了床一挨枕头便沈沈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一阵捶打衣服的声音吵醒,刚起身开门就见孙嬷嬷端了碗粥和咸菜过来:“院裏有水,自己打来洗漱。老何让将需要的东西全写纸上。”平安洗漱了一下又吃了早饭,拿纸笔写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交给孙嬷嬷,不一会儿功夫,孙嬷嬷就将纸上的东西七七八八的准备好了,又将平安带到另一个空置的房间,就离去了。
平安脑中记得洗珠子的配方和程序所以并不觉得困难,由于洗珠子会产生一股很大的味道,所以一定要通风良好的环境中操作,何掌柜能临时为她找这样一个地方已经相当不错,断不能指望这裏条件能多么符合她的要求,所幸这房间通风不算太差,只要将前后两面窗户打开,便能驱散大部份使用小炉子时的烟气和珠子融解后与水加热产生的异味。
平安一面按程序操作一面透过窗户打量外面的情况,从这窗子望出去视野很好,院坝到浆洗臺都能收入眼中。一整个上午,这院裏没来过其他,孙嬷嬷也不知去了何处,就只有那中年妇女闷着头一直那忙碌。她除了浆洗衣物晾晒衣物外,还会将晾干的衣物整齐地迭进一个蓝子,然后朝主院的方向去,不多一时便会拿着一个装满臟衣物的蓝子回来,又开始反覆浆洗。
到晌午的时候,孙嬷嬷会来送一次饭,饭菜以面食为主配搭咸菜和菜汤,平安知道这不是挑剔的时候,拿了馒头就往嘴裏塞。馒头也不是白面做的,裏面掺杂了许多粗粮,咽得平安一边吃一边干呕,最后不得已将馒头撕成一小块浸菜汤裏,菜汤寡淡无味,咸菜又咸得要命,吃一口便要喝一大口菜汤解咸,吃顿饭平安就像干了场大仗似的。
到下午时,孙嬷嬷会院裏帮着中午妇女晾晒衣物,这期间中年妇女会过去主院一次取来一些臟的床单被辱浆洗,看那些床单被辱尽是绸料锦缎,想是主房裏的东西。平安故意借取水的机会绕到浆洗臺想与二搭上腔,但不管她说什么,二都闷不吭声低头做事,末了孙嬷嬷抬头冷冷看了一眼平安道:“不该姑娘问的事莫问。”平安碰了钉子转头要离去,却突然发现那中年妇女从臟衣蓝裏扯出一块床单,床单上染了一片血迹,那中年妇女似是也有些意外,拿床单的手不经意抖了抖,嘴裏吐出几个字:“又作孽!”
孙嬷嬷听了瞪着她喝斥道:“胡说什么?”
中年妇女就赌气般将床单朝臺子上一扔,转身回到自己房中将房门反锁住。孙嬷嬷没有发火只是朝着那紧闭的房门嘆了口气,眼裏有东西闪了闪,平安惊讶地发现那分明是泪光。
一连三天过去了,平安被孙嬷嬷看得紧,没有出过这院子半步。这期间何掌柜来过一次,见洗出来的珠子成色尚好便讚不绝口,又掏了些银两给孙嬷嬷,这次孙嬷嬷没有拒绝,揣入了怀中。从何掌柜同孙嬷嬷的闲聊中,平安得知那中年妇女叫秋婶,和孙嬷嬷竟是母女关系,这一点让平安有些意外。何掌柜走之前又额外从腰间掏了些银两给孙嬷嬷,略显隐晦地朝秋婶的方向噜噜嘴,小声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让她想开些,这银子拿给她补补身……”后面还想说什么终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