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拖了十几分钟,江因月本以为走到校门口,母亲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但是门外没有母亲的车,她给母亲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江因月还在犹豫是坐公交回家还是继续在这裏等,阵雨就来了,她躲在停车棚裏面,有些不知所措。
“嗨,学霸,一起走吗?”
贺汀撑着伞走了过来,是一把又难看又土气的黑伞。江因月想到昨天和今早的不愉快,猜测贺汀只是想来嘲笑一下自己,并不是真的愿意和自己撑一把伞。所以她没有说话,甚至别开了脑袋。
“很大的雨。”贺汀又说。
江因月往裏面缩了缩,手抓着书包的带子,仍旧没有理会她。
贺汀扬起了眉毛,问她:“我是哪裏惹你不高兴了吗?”
江因月缓缓地扭头,瞪了她一眼,把书包从背着改为抱着,一言不发地冲进了雨裏。
贺汀楞在原地,她实在没想通,怎么自己好心要借伞给江因月,她却生气地跑掉了?学霸的思维都这么清奇吗?还是学霸的脑袋需要淋雨变得更聪明?太难猜了,果然不是一路人。
贺汀一到家,姥姥就拿出干毛巾递给她说:“汀汀,这么大雨,淋湿了吧,快擦干再换个衣服。”
“我没淋湿,伞够大。”贺汀说。
“这雨又急又斜,肯定湿了的,来擦擦,等下感冒了。”姥姥催促她。
“好。我进去换个衣服。”贺汀拿着毛巾进卧室去了。
她换好衣服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学霸发了个短信。
-到家了吗?没感冒吧?
一直到姥姥喊她出去吃饭,学霸也没有回消息。贺汀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机,走出去吃饭去了。
江因月坐公交回到家,身上已经湿透了,她掏出钥匙开门,发现家裏黑漆漆的一片。她刚摁亮客厅的灯,就被吓了一跳,母亲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摆着很多酒,周围有许多碎掉的玻璃渣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妈妈,你怎么了?”江因月急忙跑过去,拿起纸巾替母亲擦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母亲显然喝醉了,她推开江因月,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哥哥没有活下来!为什么偏偏要折磨我!”
江因月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向父亲求助。
“你干什么?!”母亲立刻註意到了她的动作,凶巴巴地冲过来,打掉了她的手机,愤怒地喊叫,“谁允许你联系江文通了?你敢联系他!我就去死!我死给你看!”
江因月吓得哭出来,低声哀求:“妈妈,你别这样,我不联系爸爸了,你别这样……”
“我不如死掉,去和你哥哥一块作伴……如果你哥哥还活着多好啊……”
母亲又开始重覆这句话,江因月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这句话,特别是在父母亲吵架之后,又或者是她考试没考到第一,母亲情绪崩溃之后就会一直念叨这句话。只是从前的很多次,母亲最多只是深夜坐在沙发上独自落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还忘了要去接江因月。
江因月缩在一边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该如何做,该做什么。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既害怕母亲冲过来打骂她,又担心母亲真的要死去。
“阿嚏!”江因月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她感冒了。
喃喃自语的胡钰似乎突然意识到女儿回来了,她慌张地站起来,拿了干衣服让江因月换上,又拿出吹风机给她吹干头发,从药箱裏找出感冒冲剂泡给她喝,末了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江因月呆呆地望着母亲开始收拾客厅。她看见母亲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茶几上,下一秒又被母亲手裏的抹布擦掉。
夜晚,江因月入睡前,母亲走进她房间,轻声说:“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这样了。”
“妈妈,对不起。”江因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跟母亲道歉,因为她没想到能安慰母亲的办法。
“傻孩子。”母亲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温柔地说,“晚安。”
“晚安妈妈!”江因月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她想要妈妈永远温柔,永远爱她,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