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一页页翻看程之远的日记,双眼渐渐模糊起来,他忙用手挡住,生怕眼泪掉落到本子上,被程之远发现。
本子裏的一字一句在他眼前勾画出一个落寞男人的形象来,这个叫程之远的男人,仿佛就坐在他身边,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一遍遍的诉说着他们的过往,一遍遍的换他醒来,又一遍遍的失望……
向往无法想象,程之远对着他这具无声的躯壳,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虽然这六年他自己都是睡过来的,可他还有那些梦,梦裏无论是喜是悲,都有程之远在身边。而程之远呢,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忍受煎熬。
向往找出了最下层抽屉的新本子,翻开,拿起桌上的笔,在首页写下一行字:致我最爱的人。
他要把六年来做过的梦都写下来,做成一个本子,送给程之远,就当补偿程之远,弥补他这六年的缺席。
接下来的日子,向往白天和程之远出门办事,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看一会程之远的日记,再写点自己的梦。
程之远早就摸清他的套路,只要向往进书房,他就安静的在外面忙自己的,从不进去打扰他。
他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也是需要向往不在他旁边才行的。
一天天的看下来,向往发现一个问题,程之远的日记裏,每回要说到他得病的原因的时候,都会故意绕开说别的。
这让向往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成为植物人的。
从程之远的字裏行间,向往读出了他对于自己成植物人的满满自责。
向往很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梦裏他知道程之远得肝癌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样。想到这裏,向往从一旁的书架裏抽出一张稿纸,写下:
——日常养生计划——
1、每天运动一小时以上,可慢跑可打球,根据具体情况而定;
2、晚上尽量不加班,如不可避免,须在十二点前完成,完不成也必须入睡;
3、尽量自己在家做饭吃少在外面吃,应酬的话尽量不喝酒或少喝酒;
……
向往撕下几乎写满整页的纸,起身朝客厅走去。程之远抬头看他,正好看到他手中的纸,笑道:“要公布你的秘密了?”
向往切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纸:“过来看公告了哈,这是家规,每个家庭成员都要遵守,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现在还可以提,等我贴墻上了就没机会了啊——”
程之远走过去,接过向往手中的纸,一行行认真看完后,邪笑着看他:“我只有一条——”
“说。”
“这个嘛,添一条。”
向往提笔等着程之远下面的话,程之远凑到他耳边,吹气道:“每周与程之远独处不少于五天——”
向往手中的笔差点被自己抖掉,从耳根到脸上热红一片,他憋着口气道:“滚!”
程之远松开他,一下倒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还一副大爷样的抖着腿。
向往气得过去一脚把他的装逼姿势踢散架。程之远顺势抓住他的腿,向往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到程之远腿上。
“怎么样?我这条建议给不给加?”
“我说正经的呢,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我也说正经的呢。”
向往用力拧了一把程之远耳朵:“谬论!”
程之远由着他拧,手下也不安分的摸向往腰,向往痒得松开了手。
“以后不许加班!少抽烟少喝酒,多运动!我也一样,我们相互监督。”
“遵命,老婆大人!”
“啧……”向往又用力拧住程之远另一边耳朵,“看来是力道不够。”
“哎哎哎,疼,这回真疼了,哈,饶命啊……”
自从向往恢覆后,于素来他们家频率就没那么快了,有时候一周才会过来一趟。
这天向往打算亲自到他妈那去看看,程之远本要跟着一起过去,向往没让,他想单独和他妈聊聊。
来的路上,向往一直做心理建设,想着再见到向军该和他说些什么,直到人到门口了,还是没有直面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