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友
第二天是周六。
昨天太晚,叶白钧被易城载回家,休息一晚后准备早上就走,被正在做早餐的易城拦住。
“你去哪裏?”他身上围着一件纯黑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又野又居家,语气有点不高兴,“昨天我就想问你,为什么最近躲着我?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知道一个人过去多危险吗?”
昨天他想明白了,最近联系不上人肯定是因为叶白钧在忙这个事情,可对方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跟自己这个男朋友讲?
“回寝室。”叶白钧不准备回答第二、三个问题,把视线从他身上撕下来,戴起一只口罩,伸手拉门。
没拉开。
顺着按住门的手一路往上,叶白钧看见易城认真看着自己,语气熟稔又自然,就好像自己是他的正牌男友一样,“回去做什么?寝室裏吵吵闹闹休息不好,星期一早上我载你回校。”
叶白钧垂下眼睑,“太麻烦学长了,我还是回去吧。”
“咱们俩什么关系,你跟我谈麻烦?”
叶白钧巴掌大的脸藏在口罩后面,安静看着易城,易城分明从裏面看见“咱们关系有这么亲近?”的疑惑。
易想心裏硌着的忐忑提起来,试探着问,“对吧,咱们这个关系……你觉得咱们什么关系?”
叶白钧把被拦住的手装进上衣口袋裏,微垂了纤长睫羽,“学长,再不去学校我就要迟到了。”
“…”
这算什么回答?根本就在敷衍他转移话题。
这个小狐貍。
易城:“我开车送你回去,不会让你迟到。”他往前一步,把人抵在玄关,“你回答我,我们什么关系?”
叶白钧无所谓地仰起脸,“学长觉得呢?”
“我想听你说。”
叶白钧语气冷静极了:“炮友?”眼神笃定。
易城被这两个字震惊到失语。
好一会,他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叶白钧又重覆了一遍。
这下易城没法骗自己耳朵听岔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白钧:“我们各取所需解决生理需求,前两次你还给了钱。难道不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易城挥舞着锅铲抱住脑袋,“我不是…我没有…你居然误会了这么久!!”
叶白钧指出:“这是你的婚房,你未来难道不结婚?你连戒指都准备好了——而且还让我选。”
谁家正经人让炮友住进新房、又让炮友给未来伴侣选婚戒?
——叶白钧没直说渣男两个字,但一笔一画缝隙裏全是这个词。
易城:“……”
“我说戒指是给你的你信吗。”
叶白钧一脸“说这种话你自己信么”。
“我说时机不成熟的意思是,过两年国内就会通过同性婚姻法你信么。”
叶白钧回以沈默,并且就差把“渣男”两个字分别写在左右眼睛裏。
“……”易城体会到了百口莫辩、无话可说。
察觉到叶白钧往后退了一步,易城一时情急,把人按在墻上,手掌捏住叶白钧单薄肩膀,“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了你,没有别人,也不会娶别人。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玄关射灯明亮,门就在一臂之外,双臂却被肩上手臂按住,抬起无法、挣开不能。后背就是冰冷的墻壁,身前却有滚烫的呼吸。他看见对方说完话后,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一下,又一下。
叶白钧嘆了口气。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维持现状不好吗?
易城竟然动了真格的——该断了。
“学长,当时你不是说试试而已,结果不重要?现在怎么却说这种话?”
易城:“……”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白钧垂下视线,眼睑下方投下睫羽长长的影子,“学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门在易城面前“砰”的一下合上。
农历新年过后,大四学生迎来在校生涯最后一个学期,仅剩的任务就是完成毕业论文。
易城早早把上辈子毕业论文默写出来,一心投入公司发展。
娱乐公司步入正轨,他的成绩得到了外公家的支持,如今拿到更多资金,已经准备好冲击上辈子未完的事业——全息投影。
这些日子,他忙着四处搜罗相关科研人才。
庄启文作为得力部下,被派为马前卒,最近几个月常驻境外。今天他带来了易城想要的消息,“老板,埃文博士觉得您开的价格太低了,他想在此基础上涨30%,我还没有答应他,但是评估下来觉得能接受。”
但他还是不敢私自做决定,而是打电话问易城。
易城:“其他条件呢?带他课题组学生一起来做这个项目这条。”
涨30%的薪水对于这样的核心科研人员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易城并不在意这些,他看得更远,想要的是埃文身后的学生、未来的科研团队。
“博士说,他手下学生除了亚裔那几个,其他暂时没有去亚洲发展的计划。”
易城冷笑一声,“他其实是想要科研入股吧?哪裏只是30%的股份?”
庄启文惊讶一瞬,立刻点头:“是的老板,不过我拒绝了。”埃文其实提的很隐晦,话裏行间都是自己如何行业巅峰,按时庄启文加码留住自己,然而庄启文也答的滑不溜秋,根本不接加码的茬,只夸对方行业巅峰,所以一定要来加入自己云云。
易城:“不用跟他废话了,薪水再加10%,能接受就让他来,不能接受你就去找他手下那个华裔学生,名字叫吴梦,这个人今年就要毕业回国了。其他的几个学生,不管国籍,有兴趣的都可以接触一下。”
几桩事情处理完,时间眨眼到中午。
易城拿起手机,聊天页面仍旧全无音信,一条回信也没有,就连易城偶尔去学校一次也见不着人,叶白钧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断干凈,这让他懊恼不已,回家以后冥思苦想对策。
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婆,可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得了会空,易城思索片刻,给公司裏某个经纪人打去电话,“最近有什么适合你手裏艺人的活动?”
作为为了叶白钧而专程被请来公司裏、签下叶白钧后才获命继续挖掘更多艺人的专业经纪人,对方深知到底哪个才是被老板看中的,聪明的经纪人当机立断:“今天正在接触一个杂志封面,价格有点低,不过平臺不错,我准备替小叶学弟接下来。”
易城:“什么时候拍摄?”
“我一定尽快安排。”
易城:“后天下午我也有个杂志拍摄,如果他们的棚没空,可以直接来公司裏。”
经纪人心裏想着“这么急?”,嘴上:“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三天后,叶白钧坐上经纪人派来的车,被接到公司,化好妆后带去摄影棚裏。
棚裏有人,经纪人笑着说:“有采访老板的媒体正在借用公司的棚,辛苦你稍等一下。”
绿幕跟前,两个摄影师围着易城疯狂按快门。
男人的视线在闪光灯空隙裏投来,准确捕获躲了他几天,终于避无可避的叶白钧。
叶白钧低头看手机上的采访提纲。
可惜男人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叶白钧恍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置身闪光灯下的人,无从遁形。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陷阱正在围绕他展开。
围着易城的摄影师有点激动,因为他拍摄的主角做了他心裏想说却不敢出口的事。
——男人把领口扣子又解开了两颗。
戴着百达裴丽腕表的手臂还在身前,两根手指按在扣子上,凌厉眉眼慵懒望来,又欲又高高在上。
“啊!”
两个摄影师忍不住叫起来,“易总保持住!不要动!”
两个摄影师的兴奋引起其他人註意,包括叶白钧也“不经意”看来一眼。
然后视线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