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沈沈,
夜灯如豆,晚风来了又走。
烛影摇曳间,墻面映出床榻上蜷缩而眠的人影。
也不知是那昏黄的烛火因风而动,
还是那熟睡的人正被梦境缠身,墻上投映的人影好似有些轻微的颤抖。
忽地,有一阵不知来源的狂风乍然袭来。
风势一瞬变得急促,
吹的两扇木窗狠狠相撞,
“砰!”的一声。
绮桑猛地一抖,被那声音惊醒过来。
风起风停,转瞬即逝,屋子裏很快又恢覆到之前的寂静。
一滴冷汗自额角缓缓滑过,
绮桑坐在床头,脸上惊恐与迷茫之色交相浮现。
听到外头有此起彼伏的响动,
阵仗不小,绮桑缓了会儿神,掀开被子跑到窗边踮着脚看了看。
已是海龙游的尾声,
长街上的彩灯挂饰正被弟子们逐一撤去。
梦中之景犹在眼前浮现,熟悉的声音也始终在耳边盘旋。
“你觉得,
你配让本阁主喜欢么?”
“本阁主就是要让你活着,饱受折磨,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管你再不情愿,
也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
梦魇一般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脑海,
那人的语调冷淡而又低沈,
透着无限寒凉和危险,使人心生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明明不愿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些言语抛之脑后,绮桑越想越难受,
只觉那些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直戳她的心肺,倒也没有很疼,可就是叫人浑身都不舒畅,勾起一团邪火腾腾燃烧,直教她喘不过气来。
房门紧闭下,屋子裏的空气仿佛有些燥热。
内心烦闷不堪,绮桑覆又倒回床榻,忍不住翻过来滚过去地发洩情绪,被褥和枕头被她弄得一团糟,本就没心思梳洗的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
心绪烦杂间,突然有道黑影自窗外一闪而过。
眼风裏瞥见地上快速移动的影子,绮桑身形一顿。
黑影很快在门外停下,同时,有一张折迭得很是细小的纸条从门缝裏塞了进来。
纸条落地的一瞬间,那黑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绮桑楞了楞,赶紧跳下床将那纸条捡了起来。
展开一看,上头只书写着一行小字:丑时,关外密林见。
简简单单的书信,并无落款人的姓名,看字迹也不能分辨是谁的手笔。
绮桑出了会儿神,将那纸条烧了,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难道是越初寒派人来找她了?她微微思索着,又免不了怀疑:会不会是孟青搞的鬼?
要么就是孟青在试探她,要么就是越初寒的计策,但能在孟青眼皮底下暗通往来,那送信人显然本事不小,莫非是碧云山庄安插在七星阁的卧底?
绮桑有些拿捏不定。
蜡烛燃尽又换上新的,烛火更替间,丑时很快逼近。
已是夜深,楼中基本听不见什么声响,只有街市上偶尔传来巡视弟子的脚步声,但也很轻。
绮桑纠结无比,在房裏挨了小半个时辰,仍是有点举棋不定。
要真是越初寒来救她的话,忍着不去岂不是白白错过了回去的机会?可要是孟青设计的圈套,她这一去又是在主动往坑裏跳。
绮桑思前想后,眼见丑时就快要过了,情急之际不由将心一横,暗道试探又如何?孟青本就知道她迫不及待想离开,即便偷偷跑出去大不了再被她抓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思及此,她便立即将房裏的烛火熄了,在黑暗中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这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