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甘甜中透着酸爽,是他非常喜欢的口味。
上官羽侧头静听,听见魔尊将他亲手沏的茶饮尽,末了还发出喜爱的咋嘆,这让他弯起了嘴角,心内感觉异常得满足。
“尊上最近好悠闲。”上官总管接过茶盏,温声问道:
“不去山下转转”
陆汀摇头:
“不去了,吵得很,酒也不够烈。”
上官羽表情微哂,又道:
“那……要不要去后山遛鸟”
陆汀见他这样,不由微笑道:
“干嘛怕我闲得难受,怎么一直催我”
上官羽看不见他的笑颜,但却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笑意,闻得到他身上清雅的气息。
总管微微垂了头,脸颊温热,说道:
“魔尊自从上次闭关出来,好像有哪裏不一样了。”
魔尊:
“哦哪裏不一样”
上官羽道:
“不爱出去找人拼酒看热闹,也不爱别人上山来打扰。就连最钟爱的曢日,从前每天起床都要过去看一眼打个招呼的,最近怎么也不是很喜欢了似得”
陆汀抬眸看向他,那眉心处一闪而过的印记十分清晰。
秦征之前说过,如果他与上官羽之间的联系断开了,陆汀按照他教的法子运灵力,那枚印记会闪,反之,就是出了问题。
现在那印记还闪着,所以上官羽现在纵然是自己的魂魄自己的意识,但潜意识裏还是在听秦征那抹魂识地控制。
陆汀倒是好奇,那缕神识给上官羽划定的界限是什么
每天盯着魔尊伺候魔尊
他没多想,只是冲着上官羽说道:
“这次闭关……悟到了许多以前没怎么想明白的道理。”
上官羽侧耳倾听,问:
“什么道理”
陆汀道:
“就是这裏的酒不够烈,人不够野。”
上官羽:
“……”
陆汀道:
“还有那只凤凰曢日,虽然它是我从前那只凤枭的祖宗,但又不是我的祖宗。我每天起早去给它问安,小心翼翼供着,谁知它也不领情,自己飞上九天却不带我也就罢了,每次我去看它它都是拿屁股对着我……我闭关那阵儿也想了,它毕竟不是我的灼羽,又那么讨厌我,我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上官羽:
“……”
别人的魔尊闭关是要突破魔功第几第几层的境界。
他的魔尊……这满脑子都在瞎琢磨些什么
魔尊看起来是跟从前不一样了的,比如现在。
陆汀对他摆了摆手,说道: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若是从前,魔尊几乎从没对他表示出这种不耐烦的情绪。
看起来,他的尊上好像正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向来心无挂碍,潇洒自在的倾夜魔尊,会为了什么而如此烦恼呢
暂时没有被秦征连接的神识干扰,有自己思维方式的上官羽,心中对魔尊的反常纳罕至极。
等到他退开,彻底没了踪迹,陆汀才张开了手。
掌心处,一枚豆子大小的珠子漂浮起来。
原来晶莹透亮的雪白珠子中间,有一丝黑色的气息掺杂。
这是避毒珠,陆汀从墟囊深处翻出来的宝物。
这珠子裏的黑气,就是他刚才喝下的梅子茶裏面的东西。
很久以前,陆汀时常把这避毒珠带在贴身处,可以让他百毒不侵。
但在入魔之后,单靠魔力他也能做到几乎百毒不侵,便不再特意将珠子拿出来避毒用。
万万没想到。
所以陆汀觉得,不管什么时候,人还是不能太过自以为是。
梅子茶裏的这个毒他也已经让小巫师帮着查了。
结果发现,这个毒,在一定程度上不能算是毒。
虽然它有毒性,但是单独喝到肚子裏,存在身体血脉中,并没有任何异样,也不会对人产生任何作用,所以平时几乎难以让人察觉到。
但如果它在一个人的身体裏的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一种万能之药。
比如说,与这种药搭配会致死,而与另一种药搭配会致幻,又另一种的话会变傻……诸如此类。
上官羽大概是存了小心的,不会每次下得量很大,而是一次下一点点,间隔七天之后,再下一点点,如此累积。
陆汀的愤怒尚且在其次。
他的第一感觉是震惊。
为什么在秦征的那一缕魂识还在做上官羽魂魄的主导时,他还会下毒
而且,这还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上官羽就已经对自己下毒了
每天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谦和公子,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自己一直那么相信他,以为他是个仁心仁意的好人。
魔尊用力握紧那枚珠子,回身往后殿走去。
他觉得他需要再次闭关,消消满心的怒气!
穿过大殿和后院,转过一个拐角,魔尊听到有两个小丫头在东家长西家短地拉家常。
他本不想听,但一句话却恰好飘进了他的耳朵裏。
“那个张宝要了她的身子,说好了三个月后去它家提亲,谁知都快过去半年了,那张宝一去无踪迹。”
另一个丫头嘆息道:
“那这九丫是被骗了吧”
先前那丫头说道:
“肯定是被骗了啊,男人的嘴母猪的腿,能信吗怪也要怪九丫不守妇道,八字还没一撇就那么草草率率地把清白给了那登徒浪子,啧啧啧,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呦!”
俩人正聊得来劲儿,忽然觉得一阵飓风吹来,将她俩吹得半点儿不由己,轻飘飘地飞了好远,撞在落梧宫高大的院墻上才停下来。
伤倒是没伤到,撞得也不是很疼,只是被吓了个半死。
“怎么了这是”一个丫头恼怒道。
“是不是闹鬼了”另一个胆子小的丫头都快被吓哭了。
不远处的魔尊瞅着自己的手一脸难以置信。
他刚才……干嘛了
两个小丫头说闲话而已,他为什么出手把人给一阵风扇跑了
魔尊匆匆把横扫出去的手收回来藏到了背后,继续往自己住的内殿走去。
“都是上官羽,是上官羽!”
魔尊在心裏不停地对着自己念叨:
“是被上官羽给气的。”
一路回到寝殿,魔尊径直走到了床上,盘膝开始打坐。
守元诀,清心咒,挨个念上几遍。
最后一道紫气爆出,将眼前的桌子板凳全部掀翻在地。
魔尊呼呼喘着粗气,脑子裏还在来回盘旋着那两个丫头的对话。
“得到了身子,就了无踪迹了。”
魔尊忙用力甩甩头,甩掉这些杂七杂八的鬼念头。
他只是因为上官羽生气,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体内的魔力乱冲乱撞,他呆坐了一会儿,慢慢抬起了双手。
掌心中那两个原本很是清晰的咒印,如今已经黯淡无光,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如果,给他加印的人再不出现,他就要像从前那样,靠着卧南山来绝情断欲了。
魔尊觉得,那样也挺好。
卧南山的效果,要比这三个咒印好多了。起码,他不会想起来,每天活得没心没肺,潇洒自在,比这样不想记着,却怎么都忘不了好得太多太多。
那个小子,他说是去闭关了。
可他真地闭了好久。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上官羽眉心的咒印还在,说明那小东西平安无事,真地只是在闭关而已。
而长时间的神识之间断开联系,可能对于上官羽的控制效果已经很弱,才会让上官羽有自己的意志,从而给陆汀下了毒。
是这样的。魔尊再一次劝说自己。
他在闭关,仅此而已。
不是忘了他,不是得到他的身子之后就抛弃了他。
如果真是的那样,二十年前他就已经得到过一次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抛弃
即使这样劝慰了自己,即使拼命地控制着自己想要给秦征发一个传音螺的企图。
毕竟,如果他真的在闭关,突然打扰是一件非常冒失的事。
魔尊站起身来,围着被打翻的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还是无可忍耐,白影忽闪,从开着的窗子蹿了出去,御风直上九霄。
屋顶上,一大一小两个木偶迭在一起。
听见劲风响,小木偶从大木偶怀裏抬起了头,就看见魔尊一道闪电般冲天而去的背影。
“哦吼!陆汀终于疯了!”
大木偶也微瞇了眼睛目送那道身影转瞬间越飞越远,依旧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小木偶的后背,示意他接着睡。
没办法,木偶人嘛,没有太多的消遣方式。
能这样形影不离地抱在一起睡上一觉,已经是很惬意很幸福的事情了。
小木偶于是重新把脑袋搁在大木偶的胸口,满足地闭上眼睛,喃喃说了句:
“那个傻子,都不知道自己得是的相思病。只是很想念而已,干嘛要死不承认呢”
九天之上,云间雾裏掩埋了魔尊的身影,谁都看不见。
泪水悄咪咪地爬上眼角十分没出息的样子。
陆汀无奈地想:
好吧!他承认,只是在重新见过了他之后,戒掉了卧南山,染上了相思病。
他真的,好想他。
坦诚自己的思念之后,万千柔情涌现。
还掺杂着一缕痴怨。
黎墨,限你三天之内出现!
如果还不出现,我就……
我就再等三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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