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对得起这份依赖,于是将那小东西捧在手掌心裏呵护疼爱,哪怕后来为他失去所有,也仍旧难以忘怀。
迈步,进入结界之内。
朱漆大门,青砖白墻。
门口旁还有两颗镇宅的千年古树。
古树苍苍,枝叶繁茂。
推门而入,不是想象中的满地落叶枯草,颓败景象。
飞花依旧,花树下的软榻随风轻轻摇摆。
院子裏的棋盘石桌上还有未下完的残局,清茶一盏,甚至还在飘着袅袅热气。
一切如昨。
维持这样一个法术,需要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估计不下一年的修为。
陆汀转过头,方才听到“绮罗宫”的愤怒,与此时的愤怒迭加。
魔尊终于忍无可忍,对着紧跟进来的秦征冷声质问: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
当年,云尨,陆汀,还有靖南王朱煜,在反抗妖兽的战争中并肩作战,结下过命的交情,于是便结成异性兄弟,福祸与共。
云尨为大,朱煜排二,陆汀居末。
从此以后血雨腥风同舟共济,历尽艰难打败妖兽,创了云洲一片清平人间。
自古共苦易,同甘难。
狡兔死,走狗烹,称帝后的云尨也不例外。
起初他不动手,是因为朱煜和陆汀手上都有着不能轻易撼动的力量。
但人总是有弱点,一直盯着不放,总能找到弱点。
比如朱煜,和那个巫族的小巫师纠缠不清。
比如陆汀……养了别人的儿子当宝贝。
…
纵然形势再糟糕,但如果没有关键时刻冒出的带领妖兽大军的黎墨,一切并不是无可挽回。
许多观望的中间力量,在黎墨出现的瞬间完全站到了冥云帝尊云尨的那边。
就算是有黑白妖珠作祟,但那时候的黑珠并没有达到爆发的界限。
都是因为这个小子不知好歹,私下裏组了妖兽军团。
人族费劲心血,无数条英烈的骸骨堆砌,才好不容易打败的妖兽一族,在黎墨手裏重新集结成军。
全天下的人无不震惊。
携手打下江山的北倾王,只为一己私欲,就命令他的义子联络妖兽为谋。
此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
时至今日,陆汀一直没有机会问黎墨一句。
“你到底是了为什么”
想要做妖兽之主,陆汀可以送他过廊古山峡。
想要做人族之主,可以公布他云尨之子的身份。
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
秦征垂头不语,低声嘟囔了一句。
陆汀听不见,却也不想再重覆一遍他的问题。
事已至此,多问何益
他没再往北倾王府裏面走,而是转身出了大门。
“因为你!”
身后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魔尊一下子顿住了身形。
“因为我得不到你,因为我什么都不是,因为英山王长得一表人才,因为他对你一往情深,因为你就要答应他的求婚,从此跟他双宿双栖!”
陆汀猛然回头,目光如炬。
混账东西,就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他就可以背着自己胡来
“我十岁的时候他们就来找我了。”秦征迎着他的怒火,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平静起来。
陆汀楞了楞,
“他们”……是妖兽
“一开始我不理会他们,后来我发现我可以控制他们,因为他们都很弱,便隔三差五地吩咐他们为我做事。谁说我丑了,谁猥猥琐琐说你好看了,谁让我或者让你不高兴了,我都让他们去帮我教训。”
“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有个人会让你不高兴,也会让我不开心,但我们都无可奈何,还需要向他卑躬屈膝。因为他是云洲大陆的第一人,是帝尊。”
“我不喜欢看你对他俯首称臣,憎恨他看我时鄙夷恶心的目光。他自己比谁都恶心,为什么要看不起我全体下的人都有资格看不起我,只有他没有。”
“不过这些还不是我下了决心集结自己的力量,公然反叛他的原因。”
“他不该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的修为越来越高,他怀疑妖后的妖珠被你私吞了。所以,他做了那件恶心的事,把你骗到青竹林舍,给你下了迷情咒……”
“他胆敢觊觎你至此,那么他就必须得死。”
“我知道我的命是他给的,但正如你所说,除了他的一个种,我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如果弒父大逆不道,会遭天谴,那把我的命拿去就是,我也不在乎。”
陆汀已经听得眉头紧皱。
黎墨越长大就越沈默,小的时候还会在他身边撒娇耍赖,长大了反而会隐藏心事,表面上稳妥可靠,无忧无虑,心裏头却已经转过了这么多道弯弯绕绕。
秦征走近,伸手抚了抚魔尊的眉心,不忍看他烦恼。
他接着说道:
“后来他暗中使手段,找借口囚禁了小巫师,想要拿靖南王开刀,我知道下一个就是你,也可能,他要一箭双雕,同时拿下你们两个。毕竟靖南王和小巫师出事,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我假意说要出去游历,实际上是入九连川那边寻找可以控制的妖兽大军,在关键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只可惜,到最后功亏一篑,我没想到他会用血连咒。”
以血脉的相连接,控制子孙后代,云尨也算是不起了,大概是提前预料了可能遇到的所有反叛,从根本上加以预防。
陆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放弃。
秦征却不用他说出口就已经解。
“我知道,你怪我不和你说实话,自作主张,任意妄为。就算没有血连咒,就算我那时的妖兽大军帮你们赢得了胜利,你也会气我怪我,对吗”
陆汀转过头,不去回答他。
何止是气他怪他,打他杀他的心都有了。
秦征轻扯他的衣袖,拿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来说道:
“我知道错了,也受到惩罚了。当年你把我扔下廊古山峡,说以后再不相见,我知道不止是因为妖珠,还因为你气我,是真地打算再也不与我相见了。”
“阿汀,你知不道,那时候我想着不如那样死了算了,你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手顺着魔尊的衣袖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认真地问道:
“所以,阿汀,你为什么会回北原来为什么……又肯认我了”
所以的前尘旧事被他的这句问话打碎,散在风中。
陆汀回头,眸光潋潋。
为什么
因为……他死过一次了。
如果五年后的结局无法改变,那他是否可以抛开那些恩怨情仇,自私地为自己活一次,享一点点的恩爱呢
陆汀抬起了手,轻轻抚上秦征的脸颊,喃喃说道:
“如果,魔力可以克制的话……”
秦征先是一瞬间茫然,接着露出狂喜,一把抱住了陆汀。
“有办法的,有办法!”
哪怕只是暂时地克制魔力。
那么,那暂时的一时片刻,他的阿汀,就会完全属于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