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无法想象的酷刑,哲云帝尊跟前的筹谋,整个云洲大陆上翻雨覆雨的手段,一点点探知神珠碎片的历程。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捧着他辛苦得来的一切,奉送到魔尊跟前,说一句:
“我做错的都弥补了,你可以原谅我,别再扔下我吗”
可等待他的,竟然是陆汀逐渐冷去的尸体。
何等残酷的报偿
此时陆汀听到秦征那一句“我还是搞砸了”,心痛难忍。
“真的不是你,怎么会是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太懒,太大意,才会让那个人有机可乘。你别难过,一切都还有重来一次的有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会多加小心。”
秦征仍旧不语,面前与他神魂相连的上官羽,却已是被秦征的情绪感染,一脸悲戚懊丧。
那枚咒印背后代表着的意思,这会儿他已经彻底明白。
倒逆时光的咒印,是为了改变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需要改变
陆汀的那句“出了问题”,就已经说出了真相。
那就是,他费劲心血所筹谋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裏……成了空。
而他所筹谋的目标,唯独一个陆汀而已。
没有亲历,只是想象,他就已经无法忍受了。
“别难过,乖……”魔尊倾身向前,要去帮“上官羽”擦去怔然落下的一滴眼泪。
谁知“上官羽”却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不要碰,他又不是我。”
秦征的声音闷闷地道。
陆汀这时倒是想起来,就算上官羽再怎么贴心服侍他,也都是小心地避免着肢体肌肤的接触。
太小心了,有几次便显得非常刻意,搞得魔尊还以为自己是个臭饽饽,上官总管嫌弃他来着。
原来问题在这裏。
他的小东西一边用着上官羽的身体,一边又嫌弃人家,绝不让上官羽碰到魔尊一丝半毫。
“好,我不碰。”陆汀柔声安抚:
“但你也不许难过。”
过了会儿才听秦征道:
“好,我不难过,我一定会帮你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说着,他语气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阿汀,我现在跟你说,你仔细听着。”
陆汀知道他要告诉自己凤栖山上,有那些人是他安插进来的,便凝神细听。
…
两个时辰之后。
魔尊:
“……什么许凡也是你的人!”
那边的秦征有点儿心虚:
“嗯。”
魔尊让自己冷静一下了,重新在脑子裏归拢一遍。
最后发现他们整个凤栖山,大概有一半的人,或者物,包括那些飞鸟和花草,都是经由未来的伏魔将军之手。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个巫族和靖南王的旧部。
“你……”陆汀实在是不知该愤怒还是该讚嘆了。
“你别气,我真的只是……太想你了。”
陆汀无语,的确是太想了,想到每天他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裏,见了谁,说了什么,估计都一清二楚。
比如说,就算在落梧宫,也不止上官羽这一条眼线。
那守夜的丫头小厮,养鸟的仆从,做饭的厨子……
虽然他们不像上官羽这样,可以直接让秦征通过魂识来操纵,但会通过其他途径把信息反馈给秦征知道。
落梧宫中就不说了,山谷的闹市裏,开酒馆的,来住店的,包括跟陆汀谈得来的,也有大半是秦征的人。
至于那些种类奇特的花和鸟,更是秦征费了心思从各地搜罗,让那些顺便过来投奔的人捎带过来。
难怪几乎每个来投奔魔尊的人,都会带一件非常合他心意的礼物,他还感嘆这些人真是心思机巧,诚心难得。
谁知道……居然又都是他那小东西搞得鬼。
“我就,真的想看你开心,每次你收到礼物都会高兴好多天,就算我看不见,但在旁边感受得到,我也就会跟着高兴好多天。”秦征如是说道。
魔尊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问:
“你不累吗花这么多心思盯着我。”
秦征道:
“怎么可能累,就指着这些,我才熬过那么多看不见你的一天加一天。”
魔尊被他这情话说得怦然心跳,夹杂着的那一点点的恼怒也瞬间融化在这甜言蜜语当中。
“行吧,你不累就好,现在咱们来捋一捋,哪裏可能出问题。”
两人于是通过上官羽这个“中间人”,凑在一起慢慢研究起来。
倒不是人数太多,而是丝毫没有头绪,于是研究了好一阵两人也没什么突破。
秦征道:
“阿汀你泡得够久了,先出来去吃点儿东西。本来我给你准备了清粥的,谁知你竟那么走了。阿汀,你那裏……还有没有不舒服”
魔尊:
“……”
分明是在说正事,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这要让他怎么回答
魔尊魔力深厚,但身体还只是凡人的身体,被那般长时间的使用,自然不会太好,到现在都还有异物感,但他总不能直接说不舒服。
最起码,那个的时候,他是舒服到的。
魔尊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秦征也安静地通过上官羽的感官来探查,轻声问:
“阿汀,你又脸红了吗”
魔尊这下真恼了,脱口说了句:
“闭嘴。”
说完他才反应过什么来,脸更加红了。
原来,这两个字在他们水乳交融的时候,魔尊也说过。
那时候秦征一边动,一边撩拨,一边还问三问四,问魔尊“舒不舒服”,
“喜不喜欢”
闹得本就难以自控的魔尊只好恼怒地说一句:
“闭嘴!”
北倾王府大床上的秦征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气血直涌,语调极为不正常地说:
“阿汀,你不要勾引我……隔了那么远,你是想想要我的命吗”
魔尊:
“……”
这对话没法继续了。
他起身,施了个诀弄干身体,上岸穿衣。
“上官羽”倒是尽职尽责,忙过来帮忙。
“好了,我不说了,阿汀你别恼。”秦征的赔罪声传来。
魔尊只是不搭理。
秦征又道:
“阿汀,你跟我说话呀,这次说完,可能有一阵子都不能再跟我说了。”
陆汀系衣带的手瞬间顿住。
“你要去哪儿”
“上官羽”的手摩挲着伸出来,帮魔尊系衣带。
秦征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
“我去极北之地闭关一阵子,要快点儿突破修为,才能感应下一块神珠碎片的位置。”
魔尊:
“……”
极北之地四个字,瞬间在他脑子裏对应起来的,是秦征发病时抖成一团,痛苦难耐的样子
“会不会……”
“要不要……”
说了两次都没能说下去。
秦征却已经解他的未尽之言:
“不会那么容易就犯病,没事的。当然想要你陪我……”
其实,他原本没这么急着去闭关,只是刚才得知了未来的一些糟糕事。
他必须要做点儿什么。
“我是恨不得马上去找你,守着你的,可是又不能。阿汀,要不你回北原,就住在家裏……”
说完他又想起之前那个陆汀所说的危险人物,刚刚在北原王府出现过,北原又哪裏是个安全之所
陆汀低头看着“上官羽”的动作,默然无语。
秦征于是不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又针对他那些凤栖山上的眼线,逐一为陆汀做了些简单的分析,大概谁更可靠,谁可以仔细推敲怀疑之类的。
最后又嘱咐了好多,教陆汀如果遇到危急的状态应该怎么做,搞得堂堂魔尊还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垂髫小儿。
“你不必担心,”魔尊实在受不了秦征的啰嗦,打断他道:
“那个时间点还没有到,我又有了提防之心,就算有人图谋不轨,这一次也没那么容易。”
顿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上官羽,说道:
“关于这个上官羽……”
秦征道:
“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个。我的一缕魂识在他的识海裏,但我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与我的那一缕魂识建立联系。有时候上官羽睡了,或者就像现在,我要闭关的话,就会断开与那缕魂识的联系。”
“你之前说的,锁魂术出现了问题,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汀思索了一下,问:
“他的心愿你都帮他完成了吗”
“嗯,他的妹妹就是蝴蝶谷巫医的小徒弟,他的仇人我也已经帮他杀了。”
“还有,锁魂术的结印点在他的眉心处,你可以在我与他之间的魂识断开之后看一下,如果用灵力可以将它逼亮,那就说明他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反之,就一定是出了问题。”
陆汀答应下来。
又听秦征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心裏忽然就涌起了无尽的不舍。
虽然他们已经分隔遥远,但上官羽做中间人,他们这样说说话,也好像还能感受彼此一般。
如今连这样的联系都要断绝……
“黎墨……”陆汀突然叫了一声。
秦征很意外陆汀突然这样叫他。
之前他对自己说过很多次,从今以后那个没用的黎墨已经死了,如今留在这世上是的秦征。
一个可以真正配的上陆汀的人。
可实际上,黎墨所拥有的,才是全部。
那些在一起的岁月,心动与挣扎,自卑与自傲所碰撞出来的心境,每一个时刻每一种心情,都饱含着陆汀的气息和味道。
甚至是“黎墨”这一个姓名,都是陆汀所赐予。
而秦征呢除了一个好看的人族皮囊,和一个锁魂傀儡以及那些线人带来的消息,二十年间他和陆汀的交集是一片空白。
所以,到底是更愿意做黎墨,还是做秦征,未来的伏魔将军,自己也搞不清了。
他的脑海裏情绪飞转,却听陆汀叫了他的名字之后继续问道:
“你闭关要多久”
秦征瞬间就感受到他语气裏对自己的不舍,什么秦征还是黎墨的问题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会太久,我尽快。”
魔尊:
“我不是让你尽快,怎么能说尽快就尽快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秦征信誓旦旦道:
“绝不会的,你放心。我现在也是成家立室的人了,怎么会让我自己出问题阿汀……只要你好好的……”
话说到这儿他有些说不下去,凝了半晌,才又长长嘆息道:
“阿汀,我好想你,好想能抱着你……”
陆汀看着面前的上官羽,犹豫道:
“要不……我抱抱你的一缕魂识”
刚说完那头的秦征就干脆地否定:
“不行,绝对不行。”
否定完了像是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连珠炮似地说道:
“陆知涯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成过亲了,有家室了,不能再和别的男人女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要出去喝酒,不要盯着唱曲儿的歌姬看个不停,也不能和跟你称兄道弟的人勾肩搭背。”
最后,他总结道:
“除了我,你不能跟别的任何一个人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
末了又补充一句:
“包括那个华思明都不行!”
陆汀:
“……!”
那华思明是巫族的下一任族长。
人家才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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