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
“自然是回家了。”
魔尊楞了楞,他的家,北原么
当年他背负反叛和弒君的罪名一路来到这凤栖山,就没想再要回去的事。
而且只要云洲称帝是的云家人,他应该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再重回北原。
听秦征这么说,他也只当是他随口而出的愿望,没往心裏去。
谁知却又听秦征说道:
“等我事情做得差不多,你就可以回去了。”
陆汀听他话裏有话,不由抬头看去。
秦征回视他的目光,慢慢说道:
“我会让云棠翻案的。”
云棠就是如今的哲云帝尊,当年的太子,算起来,是黎墨同父异母的哥哥。
陆汀怔了怔,秦征说翻案翻什么案
秦征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说道:
“当年北倾王和靖南王反叛一案,皆是冥云帝尊一手策划,他想要诛杀功臣,独揽大权。而动手弒君者,乃是三皇子云祥,因为他想趁乱夺权,弒君灭太子,坐上帝位。而最后在危急关头救了太子云棠的,正是北倾王,但因为他经历那件事之后,心灰意冷,又心伤义兄靖南王身亡,便去了南疆,再不愿涉足云洲半步。”
陆汀傻眼好半天,才恢覆了些神智,说:
“不会有人相信的。”
秦征挑了眉角,说道:
“他们会信,证据证人,我都已经准备妥帖,而且会是云棠亲自翻案。若是还有人不信,那就让他来我面前,我来亲口告诉他便是。”
魔尊微瞇了眼睛,去看眼前的秦征。
长相俊郎,眉眼处却透着超乎寻常的成熟和锐利。
不像他的小东西,却又的确是他的小东西。
“这些年,你跑去掌管墨云司,为的就是这个”
秦征点头说:
“这还不够。”
说完,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握陆汀的手,放轻了声调,带着不舍喃喃说道:
“阿汀,我该走了。”
原本两人见面也不能相聚太久,相生又相克的妖珠力量总是让他们没办法随心所欲。
原本是魔尊更加在意魔气会失控爆发,可这时候,秦征的话却让他一下子黯淡了神采。
“哦,是吗”他垂眸说道,却还是难掩饰语气中的失落。
秦征顿时难以把持,他站起身来,拉着魔尊就走。
…
凤栖山最高的山峰峰顶处,有一座修建好的花亭,亭外有一株花树,亭中有软榻一方。
这处地方山高崖陡,是魔尊划定的“地盘”,所以不会有不识相的人前来打扰。
魔尊从前即使一直服用卧南山来绝情断欲,但还是偶尔会有某些画面和情绪在脑海心田中掠过。
然后,一段时间之内,他就会有那种心裏某个地方被掏空,无论如何都无法排遣的伤怀和失落感。
那样的时候,魔尊就会远离人群的吵扰嘈杂,跑到这样一个可以让他安静的地方,像从前在北倾王府那样,躺在花树下的凉亭裏,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等醒来,什么烦恼就都会没有了。
就是这样一个秘密之所,也还是没能逃过秦征的眼线。
他如今大咧咧地反客为主,带着魔尊过来了。
他抱着魔尊,在花树下的凉亭长凳上呢喃私语。
“我也好舍不得你,阿汀……但我想给你把天下都争过来,把我不小心害你失掉的一切都拿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轻吻着陆汀的脸颊耳廓。
陆汀被他亲的一阵阵战栗,这些话进了他的耳朵好半天才慢慢解其中的意思。
纵然的确失去过很多,在当初的时候愤怒心伤不甘过,但其实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流血身死而已。
不管是朱煜绛满,陪在他身边的那几个紫云卫旧属,还是他最亲密的凤枭灼羽,甚至是绮罗宫的那些平白枉死的冤魂,以及那个贪得无厌,背信弃义的云尨。
他真心的,不喜欢有谁在争执和流血中消逝。
至于其他的,什么名什么利,哪怕是整个天下,对他来说,只是徒赠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负担而已。
可他的小东西,却在为了这些耗费心血许多年。
“小傻子,”他在他的亲吻下轻喃:
“只要能覆活二哥他们就好,还有,化解妖珠的威胁,让我们……”
后面的话他羞于说出口,但秦征却了解。
他的阿汀和他一样,希望他们能够永远都在一起,亲密不分离。
秦征一时眼眶发热,他紧紧地搂着陆汀,不断地亲吻着,像是搂着稀世的珍宝。
“阿汀……为什么呢”他低哑着嗓音喃喃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接受我,我那么糟糕……”
他的出身是那么得恶心不堪,他的父母是死敌,母亲非自愿,被强迫媾和才有了他。
云尨都嫌弃他不肯认他,妖后纵然生下他也不过是将他当成覆仇的工具。
丑陋不堪的他来到这世上就是一个骯臟的笑话。
可偏偏,他一出生,就落在了陆汀的怀裏。
那个一尘不染到超凡脱俗,美好到让人窒息的北倾王,每天每天将那么丑陋弱小的他搂在怀裏,珍视宠爱。
如果有前世,那么秦征觉得,黎墨一定是做过像神族那样拯救苍生的大功业,才能有如此绝顶的好运气。
陆汀被他这话问得有些心疼。
他的黎墨从小除了很粘他之外,其余的地方表现都非常乖巧。
就算偶尔会为了自己的容貌外表有些不开心,但等他问陆汀要了那精美的面具之后,一切看起来就都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时候,在某些方面很迟钝的陆汀才知道,原来他的小东西心裏,埋藏着那么深的自卑。
他轻嘆了口气,柔柔地摩挲着秦征的后颈,无奈地说:
“为什么你不信我你在我心裏,从来没有糟糕过,顶多就是不听话。”
至于为什么接受了他,其实陆汀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只记得,在将那么小的小东西抱在了怀裏,对上他那双看着自己的乌溜溜的眼珠时,这小东西在他的生命裏,就已经有了与众不同的地位。
至于以后那些经历的朝夕相处,开心的,亲密的种种,以及后来的茫然无措和痛心别离,也只是浇筑在他们心间的滚烫岩浆,让一些东西更加牢固了而已。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只言片语,彼此就能够解。
于是,被说不听话的人便不再多问,只将千言万语化为唇舌间的绵绵相依,手上也越来越放肆起来……
…
斜阳半坠,霞光铺满西天。
花树下凉亭裏,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缓缓西沈。
“阿汀……”秦征轻声叫道,语声缱绻。
“嗯”魔尊懒洋洋地回应,混小子太疯魔,这一连几日,他都有些吃不消了。
叫他的人却没了声音。
魔尊抬了头去看,眼神有些黯淡,问道:
“这就要走”
他体内黑色妖珠中的魔气什么时候会溢满爆发,实在是很难预料的事情,总归是提前防着点儿的好。
秦征说过不会骗他,便真的不骗他,于是解释道:
“我看你得魔力还算稳,原本再待几天应该也是可以的。不过,昨天夜裏我感应到了第二块神珠碎片的位置,恰巧就在西疆边境处。那边战事将开,我就顺便过去看一看,以免碎片的下落再横生枝节。”
陆汀一听这话也很是意外:
“这么快又感应到了吗”
秦征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陆汀说道:
“原本计划应该最快也要五年的,因为我现在修炼的心法要一层一层推进,而不到达一定的境界,没办法感应到碎片的位置,不过……”
陆汀一看他的神态便已经解。
他们每一次阴阳交合,会让彼此的修为更进一层。
这几天他俩几乎没日没夜地……自然进境神速。
魔尊在这方面脸皮始终有些薄,听了这话道:
“嗯,唔,那,那挺好的。”
但一想到两人即可就要分离又黯然神伤。
转念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婆婆妈妈,做小儿女的姿态。
而且,他想起之前秦征跟他说过的话来。
“你上次说过,咱们只要每次见面不超过三个时辰,就可以每隔七天见上一面,是不是”
正因为那时候在北倾王府,秦征一边和他云雨,一边说过这话,所以后来那小子说去闭关,却一连半年都不来见他一面,魔尊才会疑神疑鬼并且自我怀疑了好一阵子。
如今秦征是去督战,而不是闭关,那么他们七来天见上一回完全就是可以的。
魔尊想到这儿眼睛都亮了起来,因为将要离别而激起的伤感也消散了许多。
他看着秦征说道:
“我可以现在就跟你一起走,然后在离你稍远一点儿的距离停下来,等着你,七天一到,我就去见你一面,三个时辰以内再离开,然后再等七天,再见面,这样好不好”
哪有不好的,要是平时,秦征早就自己提出来了。
可这一次他不但没提,反而在魔尊提了之后,吱吱唔唔不说话。
魔尊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儿,便瞇了眼睛瞅着秦征提醒:
“你说过的,以后什么都不瞒我。”
假如再犯一次,哼哼哼哼!
秦征立刻就怂了,忙去亲亲然后坦白。
“我不舍得你,可我也不想你跟着我去。”
魔尊奇道:
“为什么”
秦征抿紧了唇,紧锁着眉头道:
“因为那裏是展烈的地盘!”
迟钝的魔尊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道:
“那又怎样”
秦征看他这幅不在意的样子倒是欢喜了不少,只是还是不能放心道:
“从前你和他谈过婚论过嫁,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不能再见面,省得旧情覆燃。”
已经完全忘了这茬的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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