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之下，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清润如玉的尊上心里想的却是：“度你妈个头，二缺。”
比起仙界，他其实更乐意呆在人界，他也不像别的仙人那样排斥魔族，也许是生于神魔之间吧，他觉得二者并无什么分别，就像猫和狗，究其根本都是动物，殊途同归而已。
他在凡间呆的三十七个年头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但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有趣的却是一个人类小鬼。
那日他在深林中的一棵千年梧桐上小憩，一阵喧闹声将他吵醒，他抬眼望去，一个头上长着癞疤的小鬼被几个更大的小孩追撵着，怀里紧紧护着什么，满是污泥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却仍可以感受他的惊惶，奈何人小腿短，眼看着就要被高个儿小孩们追上，好巧不巧的还摔倒在了地上，撑起身时脸上粘满了枯叶。高个小孩们笑呵呵的看着，观赏着他滑稽的动作，在他要爬起来时又重新将他按下去，轰然大笑的等着再次循环这一趣事。自始至终那癞头小鬼都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着，死死护住胸前抱着的东西。
孩子们笑的越发开怀。
人类似乎天性便是如此，他们总乐于在别人的痛苦中找寻快乐。
他懒洋洋的观望着，然后翻了个身。
吵死了，他想。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起先还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看，后来也厌烦了，就像肥肉吃多了就会腻味一样。
可他还是将那群烦人的小孩赶走了，虽然他的初衷只是嫌他们吵闹，但当那癞头小鬼犹犹豫豫跑到他跟前向他道谢时，他心里升起了一丝怅然。
小鬼说，谢谢他救了他。
此前他从未出手救过谁，不论是间接还是直接。他见过无数生死，结果过无数生命，作为一个神仙，一个被众仙人视作楷模的“尊上”，他骨子里的漠然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他生来便是这样，从未有人教化过他，从未有人教过他善恶之分，他生来便是成年男子的模样，无父母兄长，所有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漫长孤独的日子里他摸清了两件事，一件是他很强，强到几乎足够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另一件是他与天界其实是格格不入的，他没有怜悯之心，理解不了别人的痛苦，不过好在从未有人将他识破，他只要时不时对着众人假笑一下，便会被称赞悲悯。
他有时还会冷笑着看着跪在他面前哀求的人，先答应饶过他们一命，然后在他们放松警惕时将他们杀死，因为他觉得有趣，他那时喜欢看人们死亡时凝结在脸上的愕然，他也不会过问被他选中的倒霉蛋品性如何，从属何族，不论是沾满鲜血的魔物，还是心怀苍生的圣人，想杀便杀了，他乐意。
小鬼在树下痴痴的仰望着他，头上的癞疤可怖，满是污泥和落叶的脸丑陋，眼睛却晶晶亮着，里面闪着崇拜的光。
他说要认他做师傅。
真是可笑，他想。
但他还真就被这小鬼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