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三十二年的承德皇帝最终在宗庙请罪,禅位与太子段珩,之后便前往镇国寺梯度修行。
只是以他如今的状况怕是很难熬过秋天。
一时之间沈镜,如今的段镜成了皇城炽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三元及第且不说,现在更是被封荣王,简直成了京城待字闺中姑娘的梦中情郎。
然而茶余饭后总是有人喜欢探查别人的过往,沈镜在俞州有一位结发不到一年便和离的夫人。
听说是他那夫人提出的和离。
听闻此言的人,纷纷觉得沈镜的前夫人一定是患有眼疾,不然就算沈镜是个草包,单凭那张脸也是很多人争着嫁的。
苏攸棠与何柔、文静坐在茶楼裏,听着那些人无中生有的话,真是恨不得把手中杯子捏碎了。
何柔见状轻笑:“这些话都是从哪裏传出来的?”
文静脸色一僵,“大概、或许,和我哥有点关系。
前些日子夏先生带着林伯母上京来,我哥便与他那些师兄们小聚,席间多喝了几杯,那些人自是问起了沈师兄与阿棠的事,于是就被这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攸棠一度觉得这些传言是沈镜弄出来的,这会听文静这般说辞,倒是打消了这个疑虑。
段珩登基后已经将原本的荣王又给了沈镜,现在荣王府裏除了林氏、阿福外,还住着夏先生及众位师兄弟。
至于夏莹,她已于几个月前便嫁人了,人是她是自己选的,夏先生对此也是认可的。
文嘉誉苦兮兮地坐在沈镜对面:“师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那么说,现在京城的人都说嫂子不识好歹,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话。”
沈镜:“这次是我失策了。”让文嘉誉帮忙传出这些话,也是为了避免那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他本以为放低了自己,百姓们便不会对苏攸棠恶意揣度,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文嘉誉:“那师兄现在怎么办?”
沈镜:“当然是去求阿棠原谅,毕竟她是唯一的荣王妃。”说完又问了身旁的阿福:“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阿福木然点头,甚至脸上还出现一丝可疑的红晕。
上一次沈镜这样的吩咐是让他在中秋的时候准备河灯、孔明灯,他与刑昊好一阵的手忙脚乱。
不过这次的东西很简单,或许应给用不着他了吧?
不知从那一日开始,路过井安巷的时候总是能瞧见一人抱着满怀的花站在一座院子外。
后来有人认出了那人,正是新科状元,现在的荣王段镜。
不管是什么时代,送花大多与爱情有关,即便不知沈镜为何每日站在那座小院外,京城的百姓们也已经脑补了各种场景。
有人说沈镜在京城科考时,邂逅了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而这女子喜花,所以沈镜才每日送花过来。
也有人说是沈镜每日站在那裏抱着一捧花,是因为他赶考之前拜了狐仙,所以现在是还愿。
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关于沈镜前夫人的传言,即便沈镜前夫人离开了他,沈镜功成名就后也依然将她放在心中。
苏攸棠与何柔、文静这日坐在自己院子对面的茶楼,将沈镜的那边看的清清楚楚。
沈镜第一天来的时候,她还十分茫然。第二天来的时候,她以为沈镜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可是后来听到坊间百姓们的传闻,苏攸棠隐约想起了一段被她遗忘的记忆。
自己好像说过让他学电视裏的人一般,带着花来守在她楼下,她就会原谅他。
苏攸棠啊苏攸棠,这是多少年前的偶像剧了?就不能想些有新意的吗?
文静一脸看好戏的揶揄道:“阿棠,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了,沈师兄平时都在这站上一个时辰。
现在一直站着的话,会淋雨的。”
“他沈镜淋雨,关我苏攸棠什么事?”
何柔将一切看在眼中,只淡笑着喝茶不语。
苏攸棠乜了她一眼:“阿柔,你和段珩在一起,也我一份功劳,你不会站到他那边去吧?”
没错,何柔与段珩在一起了。
段珩早在俞州被何柔救了的时候,便心生爱慕,只是皇位未定,即便他不去争,瑾王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也一直未对何柔表明心迹,直到大局已定,他才主动找上何柔。
何柔:“嗐,若是阿珩能有沈公子这般耐心,我怕是早就撑不住喽。”
苏攸棠:……
身边的小蝶更不用问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从外面都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心想撮合她和沈镜。
苏攸棠心中烦乱,同她们三人说了一声,便独自离开了。
文静与小蝶想要追上去,却被何柔拦下:“让阿棠静静吧,不管她做何选择,她都是阿棠啊。”
苏攸棠独自一人走在湖边,夏日的午后,路上几乎瞧不见人。
天气又十分闷热,天上的乌云像是乌鱼汁一般,顷刻间便会倾倒下来。
待一粒雨滴砸在头上的时候,苏攸棠才反应过,真的下雨了。
不远处有个亭子,倒是可以避避雨。刚跑进亭子中,后脑便是一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沈镜真的在雨地裏待了一个时辰,只是这是小蝶几人忽然神色焦急的走了过来。
何柔:“沈公子,阿棠可回来过?”
沈镜:“并无,发生什么事了?”
何柔脸色有些苍白,有人说在三裏亭那见过阿棠,当时有人从后面偷袭了阿棠,等那人跑到三裏亭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了这个东西。”说中展开手掌,让沈镜瞧清她手中的东西。
沈镜顿时脸色十分难看,他只一眼便认出,那是他送给苏攸棠珠钗上的珍珠。
他将手中的花塞了的小蝶手中,“送回她房中,我去寻她。”
这天阿福、沈寿以及刑昊都被沈镜叫出去找人,若不是凤觉陪林氏回一趟俞州取东西,怕是也得被沈镜拉来找人。
另一边何柔终究还是不放心,将事情告知了易沈。
至于赵舟,原本一直将易先生当做假想敌,却没想到苏攸棠的前夫君竟然是现在的荣王沈镜,大受打击后,主动提出外出游学去了。
最先查到消息的沈寿,“公子,夫人失踪似乎与原忠义侯府的千金苏敏书有关。”
沈镜想了一会才恍然,苏敏书是那个顶替苏攸棠侯府千金身份的那个人。
他还记得苏攸棠说过,当初她在俞州落船的事便与苏敏书脱不了干系。
“她为什么要抓走阿棠?”
沈寿有些不好意思:“大概、也许和公子有关。”
沈镜此时心急如焚,根本无心同她卖关子:“有话快说。”
沈寿顿时挺直了腰脊:“因原瑾王段烈的缘故,忠义侯苏威曾受瑾王要挟故意陷害荣王,所以苏威被摘除爵位贬为庶民。
公子这段日子又明目张胆地对夫人示好,那个苏敏书知晓后,就、就恨上了夫人。”
明目张胆还能这么用?还不如阿棠身边那个小丫头。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查到人被带到哪去了?”
沈寿:“刑昊他们还在继续追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果然她话音落下没多久,便有一人来报,找到了苏攸棠。
沈镜匆匆赶去,那是在京郊附近的一座破庙裏,刑昊与阿福正守在外面。
沈镜原本直接冲进去的,只是见他们守在外面,不免心生怒气:“你们为何不将阿棠救出来?”
刑昊:“公子,这是大好的机会啊,我们一直守在这裏,那个苏敏书刚到,夫人昏过去了而已。
公子若是趁这个时候进去救夫人,说不定夫人就原谅了公子呢?”
沈镜:……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是不管素苏攸棠什么时候原谅他,他都不该让她受到伤害。
纵身一跃直接悄无声息的上了屋顶。
阿福:“我就说应该赶紧把夫人救出来,你非要等公子过来英雄救美,被骂了不是?
公子眼裏夫人安危最重要。”
刑昊:“好了好了,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有我们守在外面,不会让夫人有事的。”
苏攸棠被冷水泼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在哪。
一道刻薄的嗓音阴狠道:“陈攸棠,你终究还是落到我手裏。
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命呢?明明都被抱去俞州那种地方去了,居然还能被认回来。
我费尽心思想要弄死你,结果你却阴差阳错嫁给一个穷书生。
你说你,好好待在俞州和穷书生过日子,你好我也好,可你偏偏要生出这些事端来。
怎么,做状元夫人的滋味如何?哦,对了,你现在还是王妃,可真是风光……”
面前这个疯女人还在自说自话,苏攸棠从她话中也猜出了她的身份,那个原文中害死原主的假千金。
苏敏书还在继续说着:“我已经找了江湖上最厉害的神医,等把你杀了,我便让神医将我的脸弄成你的模样。
哈哈哈,到时候状元夫人就是我,王妃也是我。”说着突然画风一转,一脸阴狠道的用刀子贴在苏攸棠的脸颊上:“我不是忠义侯府的灾星,你才是,你陈攸棠才是!”
一旁的人看着苏敏书这个样子,脸上十分不爽,“餵,人我们已经给你带来,剩下的银子结一下。”
苏敏书一脸阴笑地看着他们:“嘘,这件是个秘密,只有死人才会把秘密说出去。”
那个土匪模样的人,闻言神情有些诧异:“你什么意思?”
只听一声哨响,四面不知哪裏冒出了许多蛇,苏攸棠看着头皮发麻,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些蛇动作十分快,那些人还未来得及挥刀,便被咬上。
然而在苏敏书的附近却没有蛇靠近,苏攸棠这会便也是安全的。
在寺庙顶上的沈镜见到这一幕,哪裏还顾得上其他?随手扔出去一粒碎银打在苏敏书的手腕上,她手中的哨子便掉了下去。
“谁?”苏敏书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便见一人似是从天而降一般,坚毅的面庞逆光而落,像是神明一般,只是这神明终究不是来照亮她的。
苏敏书不可置信道:“荣王!”
苏攸棠一时还不太习惯沈镜的新身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镜。
只是比起这个,这四周的蛇更让她害怕,这时候她也顾不上别的,被沈镜解开绳子之后便紧紧抱着他的腰。
“带我走,带我离开这裏。”
沈镜死寂一般的眼神扫过苏敏书,随即温柔的亲吻着苏攸棠发丝:“好。”
这鲜明的对比,苏敏书生吞了两人的心都有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完便捡起哨子又吹了一声,沈镜却抽出了一柄软剑,一时间剑光如影,那些蛇纷纷断成几段。
苏攸棠看了一眼还在扭动的断节,差点吐了出来。
她根本无法开口,只得扯了扯他的衣裳,示意他赶紧离开。
只是在沈镜转身时,忽然闷哼一声。苏攸棠疑惑的看向他,沈镜却是揽着她纵身一跃,旋即一阵剑光挥下,还在破庙裏的苏敏书已然没了气息。
刑昊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呼,终于找到你们,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这裏真大,我和阿福走岔了。”
站在一旁的阿福白了他一眼,除非苏攸棠眼瞎才会相信他拙劣的谎话。
偏偏苏攸棠还真的没註意到的谎话,因为沈镜身上突然十分的热,像是火炉一般。她本就抱着他的腰身,感觉更为明显。
“沈镜,你怎么了?你被吓我啊。”
刑昊也不再插科打诨,连忙查看沈镜的状况,脸色发黑,唇色发紫显然是中毒的征兆。
“你们在裏面发生了什么?”
苏攸棠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一遍,强忍着泪,她从来没觉得这般害怕过。
刑昊一脸沈重道:“阿福你先带公子回去,我留下来善后。”
阿福没有将沈镜送回荣王府,而是送去了苏攸棠的住处。
苏攸棠一心都扑在沈镜中的蛇毒上,等反应过来已经成了定居。
就这样沈镜已经在苏攸棠的院子裏住了七八日,这段日子,出来最开始的两天苏攸棠搭理过他,后来便没再与他说过话,都是让小蝶在中间传话的。
平时裏有小蝶负责日常起居,苏攸棠便又将精力投放在立体拼图上。
再不出新品,怕是孙勖要趴在她门上哭了。
这日段珩与阿柔一同过来,只是进了院子之后便分开了,因为苏攸棠与沈镜并不在一处。
何柔看着认真画图的苏攸棠问道:“阿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攸棠专心的画着图,是不是拿起木片比划着,“什么怎么想的?”
“荣王啊,难道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在这院子裏住一辈子?
是不是该给他一个名分?”何柔轻声问道。
苏攸棠闻言噗嗤一笑,倒是没想到身为古人的何柔竟然能说出给男人名分这话来。
“我能怎么想?是他什么都不说,这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难不成还要主动不成?”
何柔:……
另一边段珩倒是没有说起感情的事:“沈镜沈公子,你可是金銮殿内被钦点的状元,你这一直告病住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沈镜白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当然求阿棠原谅我。
你是抱得美人归了,还要来管我这孤家寡人?”
段珩颇是无语:“怎么求原谅?就在这装病?
我可是从刑昊那知道了,他当天就给你送来了解药。
别告诉我你在这儿养那两个牙印的伤,恐怕现在痂都落了吧?”
谁也不知段珩这日都与沈镜说了什么,只在翌日沈镜便主动提出了离开。
苏攸棠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紧紧在此过了七日后,苏攸棠便被自己的两个小姐妹骗到去镜寒湖。
再一次看着一片河灯,苏攸棠依旧觉得十分震撼,这裏比俞州的那片湖还要大。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何柔、文静她们早已不知了去向。
唯有沈镜抱着满怀娇艷的花,站在她身后。
沈镜:“阿棠,你说过,若想让你原谅我,便每日带花站在你院子外。
虽然中间因为其他的事情被打断了,但若是这样阿棠能原谅我,我一定会继续做下去,做一辈子。
阿棠曾经说过,我眼中权势胜过一切,可是我想说,如果两样必须选一样的话,我要的只有阿棠。
阿棠,以后莫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还有,阿棠我心悦你。”
苏攸棠怔怔地看着他,沈镜养伤的这段日子,其实有两人曾经来找过她。
是蓝心和惠心,将当初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虽然她也猜到了七八成,可是听蓝心说完时,她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唾手可得的权势,沈镜竟然因为她,放弃了。
那批影卫,蓝心与惠心也在努力让他们从杀人的利器,慢慢变成普通人,听说她们回寻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生活,从此离开大楚。
苏攸棠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默默流泪,便让沈镜慌了心神,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苏攸棠:“以后你会听我的吗?”
“会”
“你会跟我吵架吗?”
“不会”
“那谁来铺床?”
“我铺,这辈子都我铺,下辈子也我铺……”
唇上忽然一阵暖意,沈镜惊讶的看着苏攸棠,旋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