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来得急回头看了一眼。
她隔着漫天的雪,觉得心快要冻僵。
她望见同顾诩白战于一处的那个人,雪衣乌发,天青的缎带遮住他的眼。
恍惚的剎那马匹已经奔出极远,她没力气制住早已发狂的马,她听得到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听得到沿着血脉涌动的心跳。
她咬牙闭上双眼,纵身从马背上飞扑入积雪中。
沈重的闷响,她觉得似乎浑身的骨骼都离家出走。她闻到带着腥气的凉,她以为是雪泥,待喉中一甜,她咳了几声,才望见雪上斑驳的殷红,是她自己的血。
她没空搭理浑身游走不定的疼,只顾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跑。
唇角不住有血溢出来,她被呛得咳个不住,待她终于望见那面目已非的马车,望见尸体横陈,望见生死不明的十七,望见……她不敢再抬头。
她似乎听得到滴答滴答的声响。
是下雪了罢。
“三姑娘。”
她垂着头,浑身抖个不住。
只有这一句。
她猛然抬起头,望见——
她僵在原处,恨不能死去。
顾诩白倚在一棵树旁,唇畔似是一抹笑痕。
眼睫笼着雪,倾目如梦。
他月白的衣衫几乎叫血染透,当胸而过的长剑,剑穗迎风。
“三姑娘。”
花别枝木然看了眼身前站着的人,步履蹒跚,颓然跌坐在地上。
青色长靴移到她身畔。
她忽然想起什么,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没了力气,她又跌坐在冷湿的雪地裏,继而缓缓朝顾诩白爬过去。
那人试图扶起她,她不知哪裏生出的力气,大力挥开他的手,只是往前爬。
终于碰到顾诩白的衣角,她如同烫到了一般,倏然收回手去。
她脸色极平静,轻轻的温煦的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下冰凉的好似秋水一泓。
“先生……”她道,“起,起来了。”
顾诩白不答,睡过去一般。
“不要睡……先生你不要睡……”水雾漫上眼眶,滂沱颓圮。
直到手指触到他的鼻端,她才感到从指尖一路奔袭到心臟的感触,是疼。
她浑身颤抖,几乎要窒息一般的无声的哭泣,几乎要呕吐一般的濒死的哭泣。
四周落雪依然,骤然一声痛彻心扉的恸哭!
歇斯底裏无望而又悲凉。如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