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夏云时并不真的要她的命,故而绳索绑缚的并不十分周全,待她将双足从棉靴中挣脱出来,背着绑缚的双手站起便跑。双足早已冻僵,她陡然站起,只觉钻心的疼从足心直扎进心中,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眶裏的水光被风吹干,她咬牙覆又踏着冰冷的山路跑。
她从不知往昔惯走的山路崎岖难走,大红的嫁衣被枯藤荆棘刮扯得残破不堪。她后悔自己一时脑热,才会在挣脱之时忘记穿上鞋子,只是此刻她只求着能早一些赶往画堂,好求一个平安。
冷和痛交织,踩出一条血路。
迈进前院时,她好不容易用挣脱的手扶住廊柱,才看见灯火寥寂,人烟疏落。
没人拦着她,却更叫人害怕。
她终于在门槛处停下,看见茕然孑立的顾诩白,看见已经黯淡下去的血痕,看见面如死灰的锦瑟,看见一地的残珠。
看见花离愁。
他阖着双目,似乎是睡去。
而夏云时立于他身侧,哀伤莫名。
她在剎那失却声息。
看到她的剎那,顾诩白眼中的愤厄叫她一时慌了神。
怎么会又怎么能,是这样?
一丝慌乱自夏云时面上拂过,旋即归于平淡。她望见他掌心间的白芒,割伤人眼般的疼。
“离哥哥!”她终于喊出来,随之是喉间喷薄的血。
惊变骤起。
四方死寂的角落,倏然现出黑衣众,执弩相峙。
而夏云时执刃的手腕被一只手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丝毫。
花别枝顺着那骨节清修分明的手指,目光流连过那大红衣袖,染血的衣襟,继而是轮廓分明的下颌,鼻梁,跌入漆黑如湖的双眼。
她觉得双足一软,浑身的力气松懈,一时又哭又笑,不知如何是好。
夏云时下一刻的动作未曾使出便被顾诩白先一步识破,整个人穴、道被制,跌坐在圈椅中,恍若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