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完)
又三年,秋。姜国为伊国吞并,拥立新主。
新主清鉴,山河上下一派升平。
锦门所栖处,恍如隔世。
花别枝前些天见周边女子为心上人裁了布缝制冬衣,她忍不住手痒,这天便瞒过花离愁,偷偷一人去了镇上。
搭了旁人的马车,到镇上后先是往平日裏常去的铺子裏买了梅子酒,几盒点心,这才打听着去布庄买布。
她一进门便被琳琅的布匹晃花了眼,一双眼四下打量,最末看中两匹,却左右拿不准主意。
“店家,这两匹布我全要了。”凭空一声,叫她挪不动步。
“小帛,你要这么些布做什么?”
花别枝垂着脑袋,缓缓松开那两匹布,白皙的手指慢慢蜷起。
她察觉到那人靠近,天青的衣袖快要沾身。必须马上离开!
身随意转,侧身的剎那,听到店家赔笑道,“这位姑娘,要不你去别家再看看?”
她生硬接了一句,却在门槛处被一人拦住。
招摇之极的嫩黄衫,懒洋洋的语调,“君子不夺人所爱,小帛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躲不过,只能抬起脸来。
隔了那么久,白寒却仍旧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似天底下除了岳长庚,再没能要他动心的事。
拥挤杂沓的店铺,日光下纷扬的细小尘埃,她看到岳长庚转过身来,晴空一般的眸子裏往事沈寂,一时叫人忘了言语。
那么温润的神色,那样心冷的人。
“你可还好?”岳长庚开口道,是故人重遇的熟稔。
她不妨他问出这一句,先是一怔,继而道,“很好。”
她不问身为一国之君的他缘何来这偏远小镇,更不问其他,这叫他原先酝酿了好久的话全无用处。她只颔首,望见白寒却的手臂垂下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是哑了么,怎的什么都不问?”某个人不怕死的喊。
“烦劳将这两匹布包好,送到清屏客栈。”岳长庚不顾白寒却的叫嚣,出门往相反的方向走。
“买这么多布做什么,你是觉得宫裏的衣裳不好么?”
“不为什么。”岳长庚无奈,自顾往前走。
追上来的脚步声将他心底最重的念头压下去,这也是,她欢喜的罢。
花别枝未料到这么些年后会重遇岳长庚,她一路惆怅,回家后花离愁看见的便是心事重重的她。
“回来了?”花离愁绷着脸。
“恩。”
花离愁见她心不在焉,全无往日知错模样,不由有些烦躁。
这些天她天天往外跑,他管不住她,只得要她去。她做些什么他清楚的很,明知她心中念念不舍要为他添置冬衣,却忍不住有些被忽略的怨气。
思及此又暗笑自己何时竟有这些傻气,大抵叫她给愁的。
花别枝漫不经心答了这一句,久久未听到花离愁开口,忍不住浑身打个激灵,这才看见他唇角极力压抑的笑纹。
“你又吓唬我。”她愤愤然。
花离愁捉住她双手,“别闹,也不怕别人笑。”
“只有我和你,你不说旁人怎会知道?”
“谁说不会知道?”清脆笑语,花别枝浑身又麻又僵。
几乎等到那人走到眼前,她才敢转过身去,恶狠狠扑抱过去。
“千重你怎么来了?先生呢?只有你一个人么?”她一股脑的问,脸颊埋在千重的颈窝裏。
是幼时熟稔的味道。
千重显然是瘦了,细弱的一把腰身近乎纸片般。她神色倦然,宠溺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不来找我,我只有来找你。”
顾诩白同千重在三年前离开锦门,四处游历。用千重的话说,是她想多些见识,死皮赖脸跟去的。
“先生呢?这么久了他只回了我一封信。”花别枝抱怨道。
千重一怔,望了望花离愁,继而道,“先生忙得很,哪有时间理你。”
她闻言,睫毛簌簌而动,颇为忧伤道,“先生真是狠心。”
千重道,“这样说还是你狠心,先生要我给你带了东西来的。”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花离愁忍不住捏了捏她腮帮子。
千重取了一轴画,置于桌上,缓缓展开。
远山近水,云雾缭绕间楼宇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