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站定,却听松夫人开口,“要救哪一个?”
愀然抢先道,“婆婆,两个都要救。”
花离愁道,“有劳夫人。”
松夫人微一诧异,嗤笑道,“花楼主,纵使你们素云楼权势遮天,但我老婆子看病的规矩,你须是知道的。”
“婆婆——”松夫人打断愀然的话,一双瞳色微暗的眼看过来。
江湖中,传闻松夫人医术卓绝,可谓医死人肉白骨,便是前一刻奄奄一息行将就木之人,经由她手,下一刻亦能步履生风状如常人。
这本是好事,但据传松夫人看病却有个规矩,至于规矩为何,却没有人能讲的清楚。因为知道规矩的人,都已经死了。
当死亡成为结果时,原本的规矩究竟为何,已经不再有人在意,是以病重之人,即便富可敌国,也难叫松夫人挽回一命。
“夫人的规矩,是要一人来做药人,当做酬劳。”花离愁道,“且那人须是心甘情愿,且最终是要活着的。”
松夫人微微颔首,道,“故而只花楼主一人来,要救的那两人,你只得救一人。”
花离愁蹙眉不语。
愀然道,“婆婆,顾公子的命,我来救。”
松夫人听罢,怒意拂面,斥道,“胡闹!”
“婆婆,愀然有没有胡闹你该是知道的,愀然要救顾公子,愀然不要他死,愀然要叫他活着。”
松夫人别过脸去,“我不答应!”
“婆婆——”
愀然猛然跪了下去。
松夫人因着怒意,整个身体微微颤着,却硬着心肠不肯看她一眼。
花离愁俯身揽住愀然的双肩,道,“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
愀然跪地不起,对上花离愁沈沈痛意的双眸,道,“愀然不是为着公子你,愀然救顾公子的心,如同公子你要救别枝一般。你不愿她受苦,愀然亦不愿顾公子受苦。”
愀然转身伏在地上,哀恳道,“自幼便是婆婆疼愀然,婆婆您就答应愀然这一回可好?”
松夫人不语。
“夫人若疼愀然,愀然的苦,我来替她。”花离愁沈声道。
“不!”愀然急切而又慌乱的摇头,“公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些人,那些人——”
你不知道,那些死去的药人,形状有多凄惨。
花离愁淡淡道,“求夫人破此一例。”
愀然痛苦失声,哽咽不能成言。
松夫人嘆了一声,道,“好,看在然丫头的面上,便以一月为期。若是这一月你熬得住,我便医好他们。”
愀然花容雕零,颓然跌坐在地上。
松夫人道,“那便去看看他们二人罢。”
愀然一双眼睛裏不住的往下淌泪,低声喃喃道,“公子,你熬不过去的。”
花离愁举袖将她的泪擦干,扶她起身,话语裏满是笃定,“总得熬过去的,我不能死。”
愀然凄然笑道,“好,我信公子一回。”
花别枝在外室安安静静的等,顾诩白少见她如此沈着,不免微微讶异。却见她脸色煞白,唇上无甚血色。
陡然握住她的手,顾诩白颤声道,“不舒服?”
花别枝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花离愁离开的这段时刻,只觉得心中原本存在着的情感渐渐流失,仿若掬了一把月色,无处存放。等天亮起来的时候,便再也看不见了。
她不敢去想同花离愁分别的那一日,但会失去他的这种念头却强势而又霸道,不由分说的盘亘在她脑海中,只觉得内心空荡,曾经极为珍视的某样东西越来越远,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她。
花离愁重回外室,入眼便是花别枝苍白的骇人的脸,他匆匆往前几步,沈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诩白松开手,由花离愁将她扶住,淡淡道,“大抵是叫这满屋的药香醉的。”
“我们去院子透透气。”花离愁握住她的手,往门外走。
拒绝的话终归还是咽下去,花别枝大略也已忘记自己正同他闹着别扭。她面上哀伤深重,却还是扯出一丝淡淡的笑,亦步亦趋的迈过门槛去。
顾诩白正欲离开。
松夫人道,“顾公子,你留下。”
顾诩白立在房中,屋外澄凈的光将他周身笼了浅浅的金边似的,愀然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却听愀然道,“顾公子,婆婆要给你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