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彼此身子交触,彼此的心跳声便清晰可知。花别枝身子颤抖的厉害,但很快却发现,一同慌乱的不成样子的还有花离愁。
有力的心跳声,急促而又不安,隔着他的胸膛,一下下敲在她的心湖,顷刻间沧海桑田。
离哥哥,你在害怕着什么。此时拥我入怀的你,在想着什么,又是怀有怎样的心情。
拥抱远比言语诚实。抱紧自己的怀抱那样温暖,一种无望而又悲怆的情绪在剎那遮天蔽日,眼瞳裏迅速聚集起雾蓬蓬的水汽。在她试图回应着抱紧他的时候,怀抱却渐渐松开。
顷然两两相望。
他道,“我后悔了,你可知道。”
一颗心虚浮未定,蓦地沈沈落下去。
她哆嗦了下,往后退了退。
“别逃。”手臂被紧紧握住,她听到他沈沈话语,落在耳畔,“我后悔不该答应你的约期。”
她只觉得嘴巴裏尽是苦涩,她无所谓的扯扯嘴角,“那不过是同离哥哥说笑,不当——”
他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下来。
最末的那个逞强的字,叫他吃下去。
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因距离太过亲近,便就失了真。惟余唇上干燥辗转的唇吻住她,舌尖叩开她的齿列,同她厮磨纠缠。
她脑后贴着他的手掌,全然无路可退。她整个人犹如簌簌欲落的花叶,若不是被他把控,怕是要软若一汪春水。
唇间的呼吸被夺去,脑中空茫一片,在她觉得自己要憋闷的晕死过去的时候,花离愁喘息着松开她。
他俯首望着她,唇上妖冶嫣然,水色宛然。
她觉得有谁在她脑中丢了一挂爆竹跑开,此起彼伏的脆响炸得她脑仁儿疼。
“闭上眼。”他笑了声,抬手捂住她的双眸,重又吻下来。
痴痴惘惘,试探躲避。在这一刻,过往浮光若梦,落于溪水中无从打捞。
绵绵温凉的水痕浸透他覆在眼睫上的手指,淌过大半脸颊,淌进彼此紧贴的唇上。
苦涩的味道叫他吃下去。
她拼命忍下泪水,但眼泪不听话,一味顺着眼角淌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哭成这个模样,眼前的人哽咽抽噎,垂着微肿的眼皮不说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花离愁心下微乱,缓声道,“是我不好。”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断续道,“你没有不好,方才的,是梦罢?”
她惶惶抬起眼,试图找寻回应,“此时也是梦罢,梦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他捧住她满是泪痕的脸,“不是梦,我在这裏,枝儿,我在这裏。”
她怔怔看了他一阵,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他平素冷寂的面上此时尽是融化不开的温情,一字一句的道,“我在。我在这裏。”
她在顷刻泫然,痛哭出声。
“就当是骗我也好,离哥哥,你别走了成不成。”
他抱紧她,将他的小小女孩子圈紧生命裏,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走,我哪裏也不去,我只在这裏。”
他轻吻着她的发,低声道,“我不再放下你,你须得想好。”
她的身子微僵,继而舒展开,她的下巴抵在他胸膛,继而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笑意极浅,却真挚,“好,我不走。”
花别枝从未想过曾经的期许来得这般迅疾,待得情绪缓了缓,她心底滚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庞大无从躲避,她剎那浑身冰冷,僵立着不能挪动。
她低垂着头,沮丧万分的道,“离哥哥,你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花离愁一怔。
她心下了然,“是不是我要死了你才不得不骗我,好叫我安心的去。”
花离愁却是笑出声来,平素不大笑的人,一旦笑开,极是好看。他笑了一阵,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既然这般担心,我还是不理你的好。”
她将信将疑捉住他的衣袖,急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能不作数。你答应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忆及别人,又想起姿容绝绝的愀然,水红衫,芙蓉面,顷刻叫她没了底气。
往回走的路上,花离愁见她蹙眉沈思,实在忍不住道,“又在想什么。”
她望着他看了看,唉声嘆气一番,终于开口道,“那个愀然,着实的好看。”
花离愁随之细细想了想,道,“是,确实如此。”
说罢握住她手,一并走着。
他的回答显然同她原本的预想不甚相同,她怏怏不乐的随在他身畔。但走了些时候倏忽想起,既然他人都是自己的,她还无故同那些花花草草较劲,着实不应该。
如此想,便将花离愁握住自己的手回握得更牢些。
【在听周董的新歌《红尘客栈》,悲伤的不像话。“檐下/窗棂斜映枝桠/与你/席地对座饮茶/我以工笔画将你牢牢/的记下”最喜欢的还是这几句。这种时候,适合顾先生跟别枝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