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药事
门开的急,惊得愀然往后退了半步。
见是花别枝开的门,愀然神色一时有些尴尬,手中提着的食盒递到花别枝手中,不发一言逃也似的离开了。
次日花别枝见了愀然,后者只是垂首,倒像是躲着她一般。花别枝不知何故,只依言在房中等松夫人。
房中燃了香,灰白的香气自香炉四周细小的镂空花格中钻出来。松夫人还未来,花别枝无事可做,望着徐徐上升的香气打盹。
迷迷糊糊中被人摇醒,惺忪抬头却是松夫人。
松夫人走至一架书籍药典前,轻轻扳动挂在墻上的药罐,便听一阵隆隆的响动,原本搁置木柜的地方显露出一扇门板大小的豁口。
花别枝既好奇又犹疑,松夫人已取了灯烛当先走进去,她望着黑漆漆的豁口,徘徊不往。
烛火在五步远处停下。
尽管视野昏暗,她大抵也能猜到此时松夫人的神色,她只好妥协的微微垂着眼睫,步履虚浮的踏进去。方才站定,便听身后的出口旋即被堵住,黑暗吞没最后一处暖意。
因四周黑暗不可辨别,她只得紧跟在擎着烛臺的松夫人身后亦步亦趋,生怕一个不稳人就被黑暗湮没再寻不见。
脚下极为平坦,四周是冰凉粗粝的触感,花别枝心道大概是石壁。松夫人举着灯烛,她总不好拿过来细细的看。松夫人停下来时,她已不记得拐多少弯,又走了多久。
在黑暗裏毫无目的走了一阵,故而松夫人停下来时,她毫无准备的撞了松夫人一下,只闻得见扑通一声。
四周终于一片漆黑。
“松夫人?”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围一片死寂,声音落在两侧的石壁上,带来更为凄楚的回响。不知何处来的风,自皮肤上刮过,花别枝只觉得浑身恻恻,大气也不敢出。沈在黑暗裏的感觉的确不太好,时间似乎停滞不前,能感触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来路不明的风。
在她等得快要失却耐心的时候,黑暗裏嚓的一声轻响,不远处亮起一豆火光。继而这火光延循着两道灯烛,分垂在石壁两侧,次第而亮。
融融火光映亮了的不光是松夫人一张岁月雕琢的脸,还有一方水雾弥漫的水塘。
若说是水塘,分明也不太相宜,不知哪裏引来的水流,沿着曲屈的竹管不断註入水色清澄的水塘中。水塘大小大略容得下三个身量颇足的男子,美中不足的便是先前丢却的那只烛臺沈在似白玉铺就的水底。
大概是方才无意的冲撞,将唯一可取暖的烛臺不偏不倚的打翻了。那么方才的阒静,显然便是松夫人为着找寻烛火而来。如此想了想,就又觉得羞愧。
无数枝蜡烛将石室映的亮若白昼,松夫人立在水塘的那端,淡淡开口,“将衣服除了去。”
花别枝怔了怔,瞬间觉得一瓢热水从头浇到尾。
“这个,莫不是要洗澡?”
松夫人察觉出她的迟疑,道,“你只浸在水中就好,其他的事莫多想。”
她颇遗憾,除却来时的方式有些诡谲之外,这裏倒真是沐浴换衣的佳处。虽松夫人言无其他,但在另一人面前宽衣解带,便是女人,也是不自在的很。
只余了小衣,花别枝立在水畔,瑟瑟发抖。
松夫人此时从石室裏一处极隐蔽的暗格裏取出两只瓷瓶,一墨一白,于水塘畔停下来。
“到水裏去。”
花别枝望着热腾腾的水汽,一只脚极为矜持的探到水面上探了探水温。
水很凉。这是脚踝浸到水中唯一的感触。
明明水面雾气蒸腾,缱绻如同棉花糖,轻轻一扯都要融化,却不知为何水中寒凉若此。原本怀着要扑到水中恣意徜徉一番的心情烟灭灰飞,她抱紧了自己,单脚立在水畔张望。
姿势摆的极为好看,却见松夫人眼皮不抬一下,径自揭开手中一只天青瓷瓶的瓶塞,往水中落了几滴墨绿。
霎时风起云卷,水中墨绿层迭翩跹,一池水碧莹莹的如同秋塘水。
陶醉的空当,脚下把控不住,惊呼声中她以一个无可挽回的姿容扑进水中。
水花怦然开在视野裏,碎珠溅玉。
冰寒的水劈头盖脸的灌进嘴巴和鼻子裏,她在水底下扑腾了阵,眼见着无人救她,便绝望闭上了眼。
“等会儿便不冷了。”松夫人大抵将她认作是抽筋。
无人管她,她只能站起身来,水近乎没胸,她冷的厉害,牙齿格格打架。
“将这颗药丸吃下去。”松夫人将另一只瓷瓶裏取出的雪白的药丸递给她。
她湿漉漉的手抖个不住,好不容易才抓在手中,仰头服下去。
“你记得,无论怎样的难受,切记不可离了水。”松夫人嘱道,“只需熬过这大半月,你的毒便解了。”
她还未曾将这句话细细问过,松夫人便已起身离开。临走时道,“一个时辰后我自会回来。”
她连一个拒绝的字都不曾吐露,便轻易被遗落在这个无人得知的地方。若是一辈子都离不开这裏,怕是无人能找得到她,但这愈发低沈的念头很快便被胸腹间翻涌的灼痛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