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月钩挂在天边。
爬了好一会儿的山,宋清然着实有些累了,可躺在床上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她动静很轻,可黑夜静谧无声,
睡在地铺上的何以随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
声色染了层柔和,
“睡不着?”
宋清然窝在被窝裏,
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嗯。”
“宾馆的床睡不习惯?”何以随又问。
宋清然摇头,
“不是。”
短暂的静默后,宋清然拢了拢被子,
看了眼他盖的那床薄毯子,
问:“你冷吗?”
“不冷。”喉结滑动,何以随偏头看向窗外,
雨声在静默中格外清脆,他忽的就想到了他们新婚的那晚。正想着,床上的人居然也开口询问,“何以随,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那晚吗?”
他眉心一动,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宋清然并不知他此时所想,
她在想,他们刚领证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夜,
她在卫生间裏又羞又急。她永远记得,
当脑海裏无数次的幻想终于实现时,
她激动到近乎落泪。
可当她走向他时,心底的兵荒马乱最后都化成了表面的风平浪静,就如同现在一般。
何以随沈着声,“记得。”
窗外的雨声忽的又大了起来,“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突然离婚?”既然她提到了,那他就顺着问了出来。
宋清然腾出手来,掀开被子,黑夜中她的眼睛炽热坦诚,一贯温软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我有时会很悲观,我相信爱情,但不相信我会有爱情。很久之前我就有预感,我这辈子註定不会因为爱而结婚。”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向我求婚,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会同我求婚。
她吸了下鼻子,随即又逼着自己弯了下唇,或是用力太猛,忽的就笑出声来,何以随皱眉,抬眸看向她。
床上的人继续道,“我们四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去北京找你,在你住的那家酒店大厅。我站在外面,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远远地看着你们相谈甚欢。”
那晚的北京下了好大的雪,她站在外面,浑身冰冷。
他出声打断,语气听起来带了些许冷意,“我和她没什么。”
知道他看不见,可宋清然还是靠着枕头,用力地点了下头,“我知道。只是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婚姻裏是有爱的。”
他听懂了她这番话的意思,知道她说的那种爱,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爱她,而是因为爱她而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还能说什么呢?
可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因为飞蛾扑火时的她,真的极尽幸福。
宋清然忽的坐起身,挪到床沿,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庞,她看着他,依旧是温和的笑,“你从未对不起我,因为最初的我们都一样,你始终如一,只是我变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她摸着他的眉眼,笑得释怀,本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知道自己可能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但是我还是想任性一次。”
和结婚那次一样,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眶也因此泛着泪花,她说话的声音逐渐慵懒软腻起来,“酒店裏的那盏水晶灯,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他看着床上逐渐沈睡过去的她,温柔安静,忽然就反应过来,她那晚说的那句话,‘何以随,那天的雪好大’。
她说的那场雪,不是a市,是北京。
他站在床边驻足良久,接着那一杯月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等她呼吸逐渐均匀,他才收回视线,往阳臺那边走去。
待他走远,床上的宋清然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男人指间的星火灭了又明,他烟瘾重,应该忍了很久了。
她以为他的烟瘾是穿越后才又重了起来,但其实不是的,他一直都这样。只是因为他们初相识那次,她向他抛出的那个问题,所以从不在她面前抽。
他那样坦诚的人,说出口的真心话又怎会不真心。
他们之间,太多事情,早就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