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不同的唐六一女士拍的照片也是别具一格的,几乎都是丑照,宋清然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张临山坐在办公室挖鼻孔的照片,还是忍不住破防,哈哈哈笑出声来。
向风一脸狐疑地探过头来,想到可能会破坏他多年以后的惊喜感,宋清然立马把相机盖住,“秘密,你不能看。”
“神神叨叨的。”向风嘀咕了两句就又重新坐正,继续背起了答案。
相机裏拍了很多人,被拍最多的应该就是向风。让宋清然印象最深的一张,应该是他们班的最后一场球赛,那天向风特意穿了那双球赛。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双膝跪地,被唐六一精准抓拍。好巧不巧,正对罗一一。
后来他求婚的时候,穿着当年的球服,用了同样的姿势,穿着她俩凑钱给他买的那双球鞋。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高中时唯一遗憾的一件事应该就是那天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你,不过好在这次终于是你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逼,云裏雾裏。
也是那天在操场亲眼所见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关于那次球赛,其实还有一件令她记忆尤深的事情,就是她换了何以随的水。孩童时期年纪小不懂事,回老家过年时总是喜欢偷偷在水井上跳来跳去。后来,奶奶和她说喝了别人脚下的水,会倒霉的。
恰巧爷爷在遛弯回家的路上摔倒了,于是她对此深信不疑。那天球赛,她看到有个男生无意间从何以随的矿泉水上跳过。她立马上前将本要送给向风的水换给了何以随,直到那个塑料瓶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扣变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瓶水曾经被她带回家放进了书箱裏,可昨天晚上她将那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浇给了庭院裏的那颗洋琼花。
希望今年冬天,它能如数开放。
还有,她知道那是假的,可她不希望他倒霉。
宋清然继续往下翻,画面定格,她看到了唐六一无意间拍到了何以随的照片,这个照片她后来也看到过。只是她现在才留意到,照片裏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居然有她,她站在篮球板后面弯腰正在捡空瓶。
她暗自开心了一阵,又继续往下翻,奇怪,那天给何以随拍的那张照片好像不见了。宋清然来来回回又找了两遍,还是没有。
上课铃响了。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生物,宋清然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走廊上一片狼藉,乱七八糟摆满了一大堆书,空荡荡的教室被学生的欢声笑语所填满。
蝉鸣声不知何时起已然消失殆尽,宋清然趴在栏桿上,晚风逐渐开始有了凉意,视线偷偷瞥向隔壁,他一如既往,穿着最为普通的蓝白校服,阳光都对他如此眷顾,温柔地打在他脸上。
风声滚动,心跳不止。
窗外风裏夹着细雨,男生的会考考生信息贴纸被宋清然夹在日记本上。
2008年7月4日天气晴
有人用会考回忆青春,而我用这个来回忆他。
会考过后又是期末考,数学老师耳提面命,“极个别同学刚绷紧的弦别又断了,马上就期末考了。”
被cue到的唐六一小声埋怨,“这弦也不怕绷断了。”
“上次月考和隔壁班差了将近五分的平均分,其中的原因自己心裏没点数吗?这学习难道是为了我吗?你们考150或者考0分对于我来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学校难道会因为你们成绩差而扣我的工资吗?”
又是那番熟悉的配方,一如既往的长篇大论。有时宋清然也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教数学的吗?
他越说还越来劲儿了,刚拿起的保温杯又放了回去,“隔壁班数学老师讲的重点我难道没给你们讲吗?这次期末考的选择题是我和隔壁班数学老师一起出的,一到六题非常非常简单,我看谁敢错,下学期给我把整张试卷抄十遍。”
向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出声提醒,“咳咳咳,那个老师,您刚不是说下课后要去开研讨会吗?”
“对对对。”他急忙将开会要用到的资料书拿了出来,“向风帮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办公室。”
刚送走数学老师,化学老师又来了,“这节课听写化学方程式,错了的给我抄一千遍。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既然自己不愿意好好下去记,那我就来逼逼你们。”
唐六一:“她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
宋清然摇头,异常肯定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是。”
是真的要抄写一千遍,而且接下来都会如此。她之前那次抄的手都快断了,作为一个舞蹈生,中指上居然有个老茧,就是抄这玩意儿抄的。
最终,只有少部分人成功逃过一劫,化学老师在一片哀嚎中,从容地走出了教室,“名单我等会儿会统计好后拿给学委,明晚晚自习之前我就要看到你们的抄写。”
唐六一趴在桌子上,万念俱灰地扒拉着宋清然的头发,“清然,咱怎么那么悲催啊,这难道就是我们的悲惨世界吗?”
宋清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她的手掌扒开,“是你的悲惨世界。”
她瞬间从桌子上弹起,只觉得生无可恋,“什么?呜呜呜,你抛弃我。”
对于她的这番控诉,宋清然可是坚决不认的,“我没提醒你吗?”
她昨晚晚自习的时候就提醒过她抽时间记一下化学老师白天布置的化学方程式,晚上睡觉前又特意打电话叮嘱了她一遍,结果丫的置若罔闻,她能咋办。
没人作伴的唐六一只觉得更加悲惨了,由衷感慨,“所以唐彦正同志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我进这个班,简直德不配位啊。”她拍了拍向风,正要开口又憋了回去,“算了,名单上肯定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向风看着她那副哼哼唧唧的模样,“不是啊。”
唐六一:“嗯?”
“我也没写出来。”
“真的?”唐六一不敢相信。
向风靠在椅子上,身体往后倾,神色微变,满不在乎道,“有个没配平,另外那个沈淀符号也忘了标。”
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少年,宋清然盯了他一阵才缓缓收回视线,嘴唇微微勾了一下,还是那句话,当时太年少,看不懂少年眼底盛满了爱意。
她突然想起高一下学期期末考结束后的那个午后,因为涉及到分班,学校要求老师讲解完试卷统计好成绩后才放假。宋清然那次发挥超常,兴致勃勃地和同学去了操场。
男生单手抱着篮球,校服被汗水浸湿,他低头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她,问,“听说你跟唐六一关系很好?”
她用余光瞥了眼站在男生身后,同样汗津津的何以随,心头一喜。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笑容腼腆,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时,他们的分班名单已经出来了。其实他们最初的交集,应该源于那一次。
最初心怀鬼胎的人,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我想向风这个角色,很难不心动。
关于水井这件事是真的,小时候太不懂事,家裏人就这样吓唬我,还跟我说水缸裏住着一条龙。我是真的有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