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另外的男子问道。
打人的那人说道:“没,怎么能让这小娘们就这么死了,咱哥仨不得爽一把。”
那天晚上后半夜下了很大的雨,将污泥和尘土都冲刷掉了,但那底下埋藏的骯臟哪怕是剥皮去骨也冲刷不去。
付泛生是在胡同巷子裏找到云衣的,她衣衫破烂,右腿血肉模糊,可云衣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兄长,我想再唱一次《锁麟囊》。”
他替云衣唱了那曲《锁麟囊》,他在臺前,她在臺后,他张口,她唱词。水袖轻巧抽起又飘然甩出,他围场绕几遭,步步踩在鼓点上,引得一阵叫好,曲子已至尾音,他忽顿住,再张不开口,眼泪于眼尾滑落,只听有声音九转灵妙,传来一句“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无论是他还是云衣,都不是薛湘灵,哪怕等到戏落了幕,也没找到锁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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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辞见到付云衣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隆重而华丽的戏服,脸上浓妆艷抹,像要赴一场盛会。
她在等释空。付泛生没看出来,但千辞看出来了,付云衣在臺上唱的一句句戏词中那浓厚而灿烈的情谊。
“若薛湘灵没找到锁麟囊会怎样?”千辞微微俯身,和坐着的付云衣平视,付云衣静静地跟她对视,并没有任何责问的意思。
千辞接着道:“大抵也不会怎样,她等来了她的家人,哪怕清贫,也能得一个美满的结局。”
听完这话,付云衣的目光颤了颤,千辞知道这场戏是付云衣为释空而唱的,是倾诉也是道别,但是释空却没来。
千辞问道:“你还等吗?”
付云衣的睫毛颤了颤,答道:“等。”当时的千辞看得见付云衣的痛苦与绝望,但却看不见她眼帘下遮掩的腐朽和恨意。
开运三十八年,付程,位保和,因受贿与其妻畏罪自杀,其府中男子皆入宫为奴,女子皆流放。
夕阳灿烈,却不如云衣脖颈上的枷锁刺眼,但云衣却是笑着的:“此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当是再无归期,小妹无能,不求兄长有鸿鹄之志,但求能不愧于心,不愧于己。”
“兄长,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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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王府。
千辞缓缓睁开双眼,应该过了很久,她都没能缓过神来,到如今,她才想明白当时祭天臺上,七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的记性不太好,但刘寅那张脸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七叶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她见到的付泛生,就是刘寅。
“呃...”七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千辞忙去扶他,七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千辞也将目光系在上面,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其实什么也不用说,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笑了下:“回来了。”
七叶微微勾起嘴角:“回来了。”
不重要了,付泛生到底是不是刘寅都不重要了,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眼前这个人和之后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