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陌点点头:“你莫急,我们从后面进去。”
进得大殿,殿中空无一人。舒窈心中发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偏殿韩皇后的寝宫。
入目一片狼藉,偏殿里竟也无一宫女太监。舒窈定在原地,向雕龙画凤的床榻上望去,只觉得一阵刺目。
只见韩皇后安静地躺在榻上,曾经沉鱼落雁的面庞此刻形容枯槁。整个人形销骨立,死气沉沉。
舒窈强忍泪水,迈开脚步。
床榻上的韩皇后听到声音,并未睁眼,“贵妃,本宫奉劝你一句,便是韩家倒了,本宫还是一国之后,收起你那点子小心思,不要再到本宫这里来自取其辱。皇上不许本宫出去,自然也会严惩那些不安分守己想要进来丹宵殿的蛇虫鼠蚁!”
舒窈心中艰涩,自己的母后这几日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轻声开口唤道:“母后,舒儿回来了。”
韩皇后嚯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望向舒窈,“舒儿,是你,真的是你!”
言罢脸色一变,急声道:“舒儿,快走,离开这里,离开大都,永远不要再回来。”
舒窈上前一把抱住韩皇后消瘦的身体,“母后,我不走,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韩皇后抬手拥住舒窈,眼神空洞无波:“为什么?这些日子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韩家助他登帝位,为他拓疆土,将北元推至天.朝上国,他为了一本墨家机关术,就要置韩氏满门于死地!”
舒窈猛地直起身:“墨氏机关术?可是世代辅佐东临皇室的墨氏?”
韩皇后点点头:“不错。当初东临先皇身故,前墨氏族长墨原带着墨氏的机关术遁逃。他派韩家人马前去追杀。后来韩家找到墨原,却未曾找到那机关术,便杀了墨原,回朝复命。当时他不置可否,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前些日子突然有流言传出,说韩家早便得了那机关术,如今已是造出精良的军备器械了。对于这等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你外租和你舅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只消一查,便知韩家有没有私造军械。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却成了韩氏满门的催命符!”
“都是母后的错。若不是母后当年执意选了他,若不是母后这么多年来都未看得清枕边之人,韩氏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说到这儿,韩皇后终是忍不住,恸哭出声。
舒窈深深呼出几口气,压住心中奔涌而出的怒意,“那太子哥哥呢?此事与哥哥何干?”舒窈颤声问道。
“呵,恒儿,”韩皇后扬起脸,止住泪水,“他原本没有打算赐死恒儿,可是韩家出事后,恒儿执意为韩家请命,他便将恒儿禁足东宫。可是对韩家的旨意下来之后,大都的百姓纷纷自发地走到宫门前,跪求天子赦免韩家,赦免太子。西北边境的部族甚至还派了使臣前来,为韩家求情。”
“那时候,母后就知道,恒儿,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舒窈手握成拳,浑身颤抖,猛地站起身:“父皇,父皇,这就是我叫了十五年父皇的男人!我要杀了他!”
韩皇后抓住她的手,“舒儿,不要,母后已经失去了你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听母后的话,离开北元,再也不要回来。”
舒窈挣脱开韩皇后的手,“不,母后,要走一起走,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言罢就要朝外走去。
韩皇后大惊,死死扯住舒窈的胳膊:“不要舒儿,你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你听母后说,你不能杀他,即便你杀了他,母后也不会和你走的。”
舒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韩皇后望着她,泪眼婆娑,“舒儿,北元是母后的家,是母后的母家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的土地。你若杀了他,北元必会大乱,会亡国啊!母后只求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舒窈看着韩皇后苍白瘦削的面颊,有些无法喘息。
蹲下身来,将头埋进母亲怀里,舒窈的声音哽咽起来:“那母后也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韩皇后抚摸着女儿的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母后知道了,会好好活着的,你快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
这时白紫陌走进偏殿,“丫头,快随我走,有人来了,已到殿外了,我们须得速速离开。”
舒窈站起身,捏了捏韩皇后的手,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白紫陌带着舒窈从丹宵殿中离开,两人堪堪翻过一道宫墙,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舒窈转过头循声望去,就见丹宵殿的上空火光冲天。熊熊火焰吞吐着红色的信子,宛如一朵开在地狱门前的食人花。
“母后!!”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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