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的早朝诸事,就如同一颗大石猛然被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花,又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开在风雨来临前略显沉闷的天空中。
先是由刑部尚书黄大人与御史大夫包大人共同审理的重阳节刺客一案有了眉目,两名刺客不堪重刑,已经招认了他们正是丞相府豢养的死士,指派他们行刺皇后的正是丞相梁易和梁氏贵妃。
而二皇子宋昊同时也拿出了前户部侍郎冯秒才的供状,供状中写明,其所贪墨之款项,自己只得小头,而大头全部流入了兵部尚书蒋府中,并将这些年暗中与蒋尚书的来往证据全部呈上。
一时间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皇帝宋衍脸色阴晴不定。
蒋尚书冷汗涔涔,双拳紧握,原以为皇后此次已是胜券在握,谁知宋昊竟然早有应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自辩。
大殿中静默许久,梁丞相方缓步行至殿中跪下,开口道:“老臣有负圣恩,难担重任,请陛下准老臣致仕!”却是决口不接豢养死士之事。
宋衍淡淡扫了一眼殿中的众人,开口道:“哦?丞相为何有负圣恩呐?”
梁丞相答道:“今日歹人诬陷于老臣,老臣羞愧,竟无以辩驳,无法为圣上分忧,实在无颜忝居高位。然老臣虽年迈不济,却也不愿晚节不保,老臣恳请陛下彻查丞相府,以证老臣清白!”
言罢,恭恭敬敬地叩首下去。
这时宋昊再次出列,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双手呈上道:“父皇容禀,此物乃丞相府中馈造册,上记载府中人丁几何银线收支等所有事宜,事无巨细,请父皇过目。另此造册丞相大人也已呈交给御史大夫包大人和吏部。”
待刘总管接过呈给宋衍后,宋昊又道:“此前冯秒才贪墨一事,丞相大人忧思在心,作为文官之首,丞相大人认为自己当做出表率,于是将此卷轴交于儿臣,托儿臣早朝之后代为转呈给父皇。”
宋衍接过卷轴,置在桌上,心中冷笑,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比自己想象中还有能耐。
宋衍抿了一口茶:“梁丞相乃国之栋梁,朕信你,致仕之事就莫要再提了。庶人冯秒才,贪赃枉法,国之蛀虫!三日后午时斩首示众,亲眷九族皆流放极南之地!退朝!”
蒋尚书闻言在心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目光怨毒地瞪了一眼跪在大殿之中的梁丞相,这才提步离去。
待宋衍和百官离去,梁丞相才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携着宋昊与宋显步出殿外。
宋显见他如此,急声问道:“外公,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梁丞相摆摆手:“无碍无碍。”
宋昊沉吟片刻道:“母妃先前送去的偏方,外公记得按时用着,此次若非外公警醒,备下了丞相府从未豢养私兵死士的证物,恐怕我们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梁丞相摇摇头叹息一声:“殿下将冯秒才贪墨之事引向蒋府做的十分好。这次的事,皇后思虑周全,倘若我们未做准备,那么刺杀之事便足以颠覆丞相府,而如今我们被动化解,却也能让皇上心中不满,梁氏到底是势大了。”
宋显挥挥拳头,恶声恶气地道:“怎么就势大了!二哥,外公,依我看,只要能潜入刑部大牢,想法子让刺客反口,这恶妇皇后就能自食恶果了。”
宋昊推了一把宋显道:“你这臭小子,快住口!什么话都敢说。此事这么简单便好了。”
梁丞相拍了拍宋显的肩,沉声道:“如今究竟刺客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端看陛下怎么想,今日陛下下令斩首冯秒才,已经表明了,蒋府贪墨之事,他不会再追究,这是在敲山震虎,警告我们不要妄图一手遮天,而我今日以退为进,虽让陛下心生不满,却也不会再拿刺客之事为难我梁氏。”
宋显有些泄气地挠挠头,问道:“那我们如今该做些什么?”
宋昊接过话:“如今我们唯有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暂时不能对皇后和蒋府有任何动作了。”
梁丞相欣慰的点点头:“五殿下,二殿下说的不错,在此事风波平息前,我们都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蒋尚书焦头烂额地回到府中,屁股还未坐热,管家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小少爷的事有发现。建邺城外南郊的一户猎户发现了小少爷随身的玉佩。”
蒋尚书闻言猛地站起身,惊诧道:“可有小少爷的踪迹?那猎户人呢?快带进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管家忙不迭地应了,转身而去,不多时带进来一个满面胡茬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
蒋尚书打量了一眼那猎户,便自持身份地又坐了下来,冲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庶民何人?报上名来。”
那猎户有些惶恐地跪下行礼:“小的王三,乃居住在建邺城南郊的猎户。”
管家又道:“你前来尚书府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