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早朝之后,我便要出发去往会稽郡了。”
舒窈听罢,想了想,问道:“可是为了宋修?”
“不错,”宋彧点点头,“有些事情,该收尾了。”
说到这,宋彧眸光暗了下来,料理完宋修也就意味着……
这些时日以来,宋彧但凡不在理事,便在墨竹院中陪着舒窈。两人就如平常夫妻一般。
一起用膳,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西下,一起看朝阳升起。
一起下棋,一起抚琴,一起看腊梅绽放,一起看雪花扑簌簌地落下。
一起逗弄着雪团,一起望着天边云卷云舒。
点点滴滴温馨回忆涌上心头,宋彧有些舍不得。
舒窈见宋彧半天不说话,轻声开口:“子宸哥哥,你怎么了?”
宋彧抬起眼,“我饿了小狐狸,用膳吧。”
这一顿晚膳,宋彧用得极慢,仿佛要留住这潺潺流逝的时光。
膳毕,修竹端来冰糖山楂,却没有递给舒窈,而是直接交到了宋彧手中。
宋彧接过来,有模有样地拿起瓷勺,舀出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舒窈嘴边。
这些日子舒窈已经习惯了宋彧这般温柔,余光瞟见两个丫头又站在一旁窃笑,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面红耳赤了,大大方方吃了下去。
宋彧一勺一勺喂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舒窈忍不住嘟囔:“子宸哥哥今儿怎么喂得这样慢?”
宋彧笑笑:“小狐狸可是嫌弃为夫了?”
舒窈伸出玉指,勾起宋彧的下巴,学着男人的口气粗着嗓音道:“本宫的夫君秀色可餐,本宫疼爱你还来不及,又岂会嫌弃你呢。”
宋彧一把捉住舒窈的手,顺势将她抱起,“还望夫人多多采撷。”
舒窈一惊:“莫闹,凝露她们还在呢。”
宋彧笑起来:“你看看哪里还有人?”言罢抱着她向卧房走去。
粉色的帐幔飘落,掩下这一室春光。
……
东临,句章港的水师大营。
宋修坐在帅帐内的桌案后,眸光淡淡地看着站在下首的墨广:“墨先生,本殿允你一月之期造这机甲战船,如今一月之期已到,不知先生可有完成。”
墨广听了他的口气,这分明就不是询问的语气,眼珠一转,作了个揖:“回殿下的话,殿下所要机甲战船三十只,在下具以完成。只是,”
抬眼瞄了一眼宋修的面色,墨广继续道:“只是,这海上凶险万分,形式复杂,在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此战船能安然无恙地到达海寇所在的岛屿。”
宋修闻言笑了笑:“如此便多谢先生了,先生请自去歇息吧。”
待墨广退出大帐,宋修身边的年轻谋士开口道:“殿下,此人实乃庸才,大战尚未打响,便已开口推脱,他造的战船,恐怕不堪其用。”
宋修站起身,背过手:“本殿如何不知其人实乃宵小之徒,他当初背信弃义,背叛嫡兄便可见一斑,只是墨氏的家传机关术皆掌握在墨原嫡系一脉手中,而这一支人明里虽然归顺了父皇,但却如同曹操的谋士徐元直一般,不献一计一策。对父皇来说,他们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更因为墨原曾经在民间的善举动之不得。”
宋修叹口气,接着道,“时至今日,墨广的能耐父皇早已心中有数,父皇也有心与墨氏嫡系一脉言和。但墨广毕竟身负墨氏族长之名,贸贸然杀了他,只会寒了墨氏一族的心,更会让父皇的名声一落千丈,所以这次出征,本殿已得了父皇密令,根除海寇祸患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让墨广在这场战争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那年轻的谋士听罢,心中不禁骇然,今日三殿下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不可言说之事,自己怕是也活不长了,想到这额角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却也只能不露声色地跪地向着建邺的方向行礼:“圣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