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来厨房给我剥点蒜。”
“哦,来了。”
魏莱到厨房裏去了,展一鸣无聊之余,又开始玩起了贪吃蛇。但是他留着心眼,听厨房裏两个人的对话。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哪有胡说。”
“你少放你的拐弯狗臭屁。”
“做着饭呢,你恶心不恶心?”
“反正你不要让我犯错误,我的职业道德,经不起任何流言蜚语,一点都不行。”
“那要是不考虑职业道德,你是不是就行了?”
“行个屁!”
“如果你有意思,你就等两年呗,反正你都等了20年了,再等两年,等他考上大学,等你考上研究生,你们甚至可以考同一个学校。”
“你能停止胡说八道和胡乱发情吗?”
……
展一鸣听着听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过了一会儿,饭菜上桌。
张若禹叫醒奶奶,在床上放好炕桌,把特别熬给她的粥端给她,又弄了一些容易消化的菜,端过去,让她吃了。
他们三个人,就坐在客厅的饭桌吃饭。
“你这个屋子还不错,多少钱租的?”魏莱想找一些话题来闲聊,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沈默。
“500一个月。”张若禹说。这还没算水电费呢。
“500不贵。”魏莱很显然不了解真实的人间,以为500是个很少的数字。
“我一个月工资3000。”张若禹道出真相,哎,出走半生,归来连纳税的资格都没有。
“哦,对不起,扎你心了。”魏莱笑嘻嘻地说,对这件事情也没有特别沈重的判断。因为他也知道,张若禹的起点在这裏,但是重点一定不会在这裏。
展一鸣则一言不发,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张若禹突然想起来,跟展一鸣说:“不知道这个饭,合不合你的胃口,我今天做的都是魏莱喜欢的菜。他是真的很喜欢吃辣,虽然我也吃不了太多。”
“很好吃。”展一鸣冷冷地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到底有哪裏好吃。
“今天,谢谢你。你是怎么发现我奶奶出事了的?”张若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哦,是周彪告诉我的。”展一鸣吃完整口饭,冷冷地说。
“周彪是怎么知道的?”魏莱问。
“我让他来的。”展一鸣还是冷冷的。
魏莱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
张若禹连忙解释:“哦,我前阵子,被一群小混混缠上了,周彪是我高中同学,他有时候会来看我一下,万一小混混正在围攻我,他能帮忙收个尸啥的,也算是朋友一场嘛。”
魏莱朝他眨眨眼睛,努努嘴,意思是“我都懂,你别说了。”
这个动作,搞得张若禹一下子,脸就红了。
张若禹本来就是个爱脸红的人,但是这个脸红得非常不合时机。
让原本尴尬的场景雪上加霜,魏莱的笑,更是雪中送炭。
“我们俩,刷锅。”
展一鸣不知道是不觉得尴尬,还是习惯于各种尴尬。他吃完饭,指示魏莱。
“啊?”
魏莱很不满意地端起了盘子,却不想行动。
“不用了不用了,你魏大公子也不是刷锅的料。一鸣,放着我来吧。”张若禹笑着接过所有的盘子。虽然全世界的人都讨厌刷盘子这件事,但是张若禹却十分喜欢。跟做饭相比,张若禹非常非常喜欢刷盘子。他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个刷子。
“谢谢张大公子。我去洗澡了,我累死了。”魏莱说着,就毫不客气地在衣柜裏找到了张若禹的睡衣,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卧室。
“一鸣,你累了就先回去吧。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这两天没事了你就过来玩,我给你做饭。”
张若禹收拾着桌子上的餐具,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结果抬头一看,发现展一鸣在沙发上睡着了。
“卧槽,秒睡啊。”张若禹嘟囔,到底还是年轻人。
魏莱洗完澡出来,看到展一鸣睡在沙发上,张若禹给他盖上了自己平时盖的毯子。
“卧槽……那我睡哪裏?”魏莱问。
“你跟我睡吧,那个床大得很。”
张若禹悄悄说,“我保证不抢你被子。”
“那你觉得他会不会吃醋?”魏莱问。
“吃个屁的醋!魏莱同学,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表露一点点你的猥琐的思想。”张若禹严肃起来,小说说着,又非常的义正言辞。
“是的,柯老师。”魏莱笑着,就跑了。
张若禹朝他扔了一个枕头,自己转身去洗漱了。
洗漱完毕,两个人关了门,认认真真地聊起了天。
毕业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两个人的世界已经迥然不同了。
张若禹当了老师,有了四十多个活宝一样的学生,在学校裏还要忍受被灭霸质问的痛苦。更为重要的是,他回到了这个曾经被霸陵过的地方,时时刻刻要面临过去的伤痕。这对他来说,其实要比工作还艰难。
但是四年过去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揭开伤口,看到那些让自己伤痕累累的往事的时候,他确实恢覆了一点理性,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回来给了他一点点疗愈的可能性。
魏莱在北京做策划,每天都有加不完的班和写不完的策划案,还有一个老妖婆一样的上司。
即便这次出门,老妖婆再三发誓,绝对不会让他加班,他还是带上了电脑,以方便自己可以随时开工。
那个天天pua魏莱的灭绝师太,确实有一些真本事在手,而且非常大方地给魏莱教。魏莱虽然吐槽,但在内心,对她是有一些尊敬在的。这个,张若禹也感受得到。
但是魏莱要成为灭绝师太那样的人吗?努力工作到40岁,事业有成,却一无所有,虽然有钱可以爽的一批,却又备受歧视,还要忍受孤独。
魏莱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作为一个同性恋,他更具备孤独终老的资格,孤独终老的概率也要比老板高。
但是,他想要抗争自己的命运,所以在能抓到一个人的时候,不管他渣不渣,首先把他抓。
抓到手裏,就是自己的。
年轻的魏莱,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对对生活的恐惧的。
虽然两个人的世界迥然不同,但是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便觉得对方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魏莱不无羡慕的说:“我觉得在这裏生活也挺好,小小的城市,不用太用力,就可以生活的很好。”
张若禹却深知在这裏生活的疾苦:“你就是来旅游的,有本事你真来这裏上两天班。我们学校的厕所,到现在都是旱厕,那个坑,你都蹲不下去。我还羡慕你们北京的都市白领的生活呢,白领的生活多好呀,到哪裏都是阳春白雪,拉屎的工具都雪白干凈的。”
魏莱撩起了自己的头发,给张若禹看:“你看我发际线,是不是往后移了一下。”
张若禹嘲笑他,一语双关:“小主的额发真高,魏答应,你的福气在后头。”
魏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的福气在客厅!你以为你的在前头?”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