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离阿泽远一点,”他警告道:“免得沾了你的毛病!”
肖勉就无辜了,“我又怎么毛病了我?”
他还有脸问?
越明爵回头看看那张嘟着嘴、轻浮且浪荡的太阳,又看看手边的姻缘符,脸色暗了又暗……
也不知现在,这奴整日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
想方设法意图引起本侯的注意吗?
可恶!
他沉下脸,将姻缘符拿起,随手这么一抛……
挂在了笔架上。
……
丹东侯府的地牢,坐于西南角,距离荷塘的位置不过丈八远,阴潮是肯定的。这里入了正门,往里铁栏狭小,步梯又弯弯绕绕,所以向来都是进的容易,出的难。
而这个季节,本就冽寒刺骨,一走进去,带着湿意的冷,更是浸到骨头缝里。
虽说之前肖勉曾到过这个地方,可那时他中了毒,神识昏蒙,全无多少印象。而今天就不一样了,他很清醒的。
所以他内心是非常拒绝的。
又是是到了关押碧娉的暗室之外,腥臭味之浓,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不止一次尝试说服黛青了,可黛青唯越明爵之命是从,丝毫不予通融,眼看越来越近,肖勉把住铁栅栏不干了,“我不进去!”
“黛青侍卫,我这伤还没好,也不懂怎么审问囚犯,你让我这么进去碍手碍脚的,还不如在外头等着呢!要不你……”
黛青是个很没有耐心的家伙,直接轻轻一推,把挂在铁门上的肖勉带入暗室。
“阿嚏——”肖勉还未站稳,先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暗室很黑,没有窗户,只有顶棚处打了几个通气的窄洞。
不过好像没多少用处,里头血腥味、汗臭味,以及久不流换闷出来的腥臊味,混在在一起,叫人难受的想把胃翻出来。
黛青果然是见识良多,面不改色的走近,在锁囚犯的铁柱前坐了下去。
不止他一个,这里面的几位,似乎都习惯了,眉头都不带皱。
这可就苦了肖勉,他呼吸不畅,还直犯恶心,抱着药盒,把紧铁门几立不住。
也就看了一眼,睁着一双空洞大眼睛的碧娉情绪便激动了起来,她望着门边的肖勉。
肖勉怔了一下……
他很难想象碧娉经受了多少酷刑。那日失了右手又被吊钩了琵琶骨且不说,现在整张脸筋脉乍崩,几欲崩裂般,还往外渗着乌黑色的血,粘黏了污发,已经瞧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生活在和谐美好新时代的他,何曾见识过阴角里的黑暗。
他怕是除了自己割破手,擦破皮,都没怎么见过血吧?
可眼前……
想必,这才叫生不如死。
他忽然就有点儿明白越明爵为何非要让他来看着黛青审讯犯人了。
这也是一种威吓吧?
越明爵是想让他自己看看,也好长个见识,明白他对自己有多宽容。
比起他对待背叛父亲的奸人,与眼前的碧娉,他确实是对自己够宽容了。
肖勉记得原著上描写过,他砍了那人的手脚,拿药物直接从头顶倒下去,看他无助挣扎,听他惊恐凄嚎,然后一片片、一块块,肉是肉,骨是骨。
肉是肉,骨是骨……
肖勉抬眸,只见黛青示意,身旁的狱卒直接走到他面前,端起了药碗……
药?
肖勉当即脸色惨白,扶墙粗喘一阵,好一番翻江倒海似的干呕。
黛青走了过来,很是不理解,“还没开始,你吐什么?”
肖勉眼睛都憋红了,好半晌,才气喘吁吁道:“黛、黛青,你说……”
“呕……”一句话没说完,肖勉转身便扶墙。
他感觉自己心都要被吐出来了。
黛青很嫌弃,抽了一下嘴角,不知从哪儿提一坛酒托在掌心,“给,喝一口压压,恶心死了。”
“能喝吗?”肖勉迟疑。
却听黛青道:“比你吐死好!”
肖勉想想,“也对!”指不定喝了,还能吐得畅快些,总好过干反胃。
于是,他抄起酒坛便拔出塞子,仰头往肚里狠灌上两口。
待放下酒坛,黛青已经示意了让手下人对碧娉用药。
肖勉起身,忽觉眼前昏花,他忙稳住身子。心道:我去,老子这是喝多了?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否认了:怎么可能!
以前在宿舍的时候,跟那群兔崽子们兑□□喝了彻夜,也没见有这种情况出现啊?
老子酒量好着呢!
于是,他使劲地揉揉眼睛,隐隐约约看到旁边有影子,便拉住黛青道:“你说,我要是……再惹侯爷生气一次,他会让我喝、那个药,吗?”
“什么?”黛青不耐偏头,却对上了一张红彤彤的脸。
不止是脸,好像从头顶一直延伸至脖颈,都要冒烟儿了。
这是……也太快了吧?
他惊愕,问,“你……这是?”
肖勉晃了晃脑袋,“你别转,转什么的转转转?”
黛青瞠目,“哈?”
“说话,”肖勉揪住他的领子,气势汹汹,“刚刚问你呢,会,不会?”
黛青就糊涂,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他就审视地端量一阵:双目混沌,站立不稳,想来是……
而肖勉,像是等不急了,又问了一遍,“会、不会?”
“什么会不会!”黛青终于是被肖勉吵吵的不胜其烦。
也不理解这人在想什么,大声吼道:“一碗复活草有什么好喝的?”
肖勉被他吼的红了眼睛。
黛青满心不耐,心道:麻烦!遂,示意狱卒将铁门打开,命令道:“赶紧把人送回去。”
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装的,反正听到要回去,他便立马高兴,跟无事人一样。
黛青:……
他怒而转身,“继续!”
……
这边,越明爵从书房回到院里时,已将近亥时。
明日便是腊八,府中会有各部宴宾前来庆贺,是以灯火皆燃,即便夜幕深浓,院外也亮同白昼。
不过因为他的院子甚少人进,黛青在地牢一时半刻还不能回来,所以相比较来说,显得暗了许多。
他一如往常那般推开院门,不想刚跨入一步,便觉院中似有异动。
听得“沙沙”两声,院中桃树上的积雪,便落了下来。
何人如此大胆?他眉间微动,不紧不慢地环了一周。
隔着堆了雪层的丛木,倒没觉出有什么杀气。所以,他便以为,是阿泽晚上不睡觉,跑出来胡闹了。
他唤了一声,“阿泽?”
转而察觉庭前的那株桃花树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绝不是阿泽那个年纪会有的身形。
越明爵目光陡凛,下意识摸向了藏于身上的匕首,道:“谁,出来!”
那边突然又不动了。
他并无迟疑,直接走了过去。
却见桃花树下,缩着浅青色的矮小身影。
说是矮小,其实也不是真的矮。只不过此下,这人盘腿坐在地上,才显得小小的一团。
他抱着树,树下都是雪,却不知为何竟犹自未觉,将头也给埋了进去。
正是今晚被迫带去地牢送药的奴。
他偷偷跑回来倒也罢了,竟敢跑来这里装神弄鬼?越明爵面色一沉,上前揪住他的后领,“滚出去!”
却被肖勉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不要!”
说着,再次环臂,将桃树牢牢抱紧。
一股醇香入鼻,越明爵眉头微蹙:酒?
他喝酒了?
越明爵偏过头,借着雪色,果真见他露出来的半边脸红到滴血。
还有挂在他睫毛上,似落而非落的水珠子。
越明爵倾了倾身,试探道:“肖闵?”
又一巴掌挥了过来,“走你,变态!”
越明爵的脸顿如锅底,暗道:“该死!”
他正想提住这奴的脖子,将人丢出院墙,却见肖勉四肢并用,抱住树干蹭了蹭。
然后软绵绵地、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妈妈……”
。